蘇婉沒有應。她靠在門框上，看著他走完最後幾步收勢。左膝彎下去的時候整個人矮了半截，又慢慢撐起來，站直了。他抹了一把額角的汗，朝她走過來。
在她面前站定的時候，腰桿是直的。
“吃飯。”
早膳擺在正堂。粥，蒸餅，醃蘿蔔，一碟醬牛肉。李承乾喝了兩碗粥，吃了大半張餅，把醬牛肉夾了好幾片堆在碟子邊沿。蘇婉喝了一碗粥就擱了筷子。
“再去躺會兒？”
“嗯。”
“去吧。”
蘇婉起身走了兩步又停下來，沒有回頭：“郎君今日出門？”
“去一趟杜府。”
她頓了一下：“素色的袍子掛在櫃子左邊。”
“知道了。”
她掀簾子進去了。簾子落下來，晃了兩下不動了。
李承乾坐在原處，把碟子裡最後一片醬牛肉吃了。站起來。走到衣櫃前，開啟櫃門，左邊掛著件素色袍子，領口是漿過的，平整地貼著衣架。他取下來換上，繫好腰帶，出了門。
城陽走在前面，白衣裳的下襬掃過路邊新落的槐花。她步子不快不慢，像是這條路走過很多遍，每一塊磚都認得。
李承乾跟在她身後，兩人之間隔著三步的距離，誰也沒說話。
墓園在南山腳下。杜荷的墳頭在東邊第三排，不大，新土上已經長了一層薄薄的青草。前面的石臺上擱著一隻舊香爐，爐裡有半截殘香，不知是誰來上過的。
在墳前站定，從袖子裡取出一把香，遞了三支給李承乾。
李承乾接過來，借香爐裡的火點了，插進土裡，退後半步。他彎腰拜了三拜，直起身，看著那塊墓碑。
他看了一會兒，開口：“你說他會怪我嗎？”
城陽手裡那三支香燃了一半，她不急著插，舉在胸前，目光落在碑面上方那個“杜”字上。
“你得問他。”她說。“怎麼，他沒有給你託夢？”
李承乾噎了一下。他偏頭看她，她沒看他，正低頭看著自己手中的香，目光平而靜。
“那你……”
“阿兄。”
李承乾把話咽回去了。他改了口：“你們說話都這麼噎人的嗎？”
李月貌把香插進香爐裡，拍了拍手上的灰：“我們？”
“聽大兄這話，看來不只教壞了我一個。”
李承乾想了想，沒有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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