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勺也接了。第三勺的時候，他伸手把碗端過來，仰頭喝了個乾淨。
擱下碗，他拿袖子擦了一下嘴角，偏過頭來。李世民正看著他，表情裡帶著一點說不清道不明的遺憾，像一隻被搶了食的貓。
“……您要是喜歡，兒再讓廚房給您做一碗。”
“不用，你喝過了就行。”
過了一刻鐘，李承乾的臉色已經緩過來了，嘴唇回了血色，虛汗也收了。王德領著太醫進來時，他正靠床頭小口喝溫水。
太醫診了脈，收手站起來朝李世民拱手：“陛下，殿下脈象浮而無力，氣血兩虧，需靜養溫補。近兩日不可空腹勞作，以免再傷元氣。殿下底子偏薄，宜慢慢調養。”
李世民聽完，沒有立刻接話。他看了李承乾一眼，開口時語氣平平的：“既然這府裡缺個常看病的，你留下來吧。”
太醫愣了一下：“陛下？”
“秦王府沒有府醫。從今日起，你就是了。俸祿照太醫院例支，有事直接回稟朕。”太醫拱手躬身：“臣遵旨。”
李承乾抬頭看了一眼，李世民正看著他，嘴角彎著，沒說話。
李承乾喝完糖水，又在床頭靠了一會兒，覺得力氣回了一些。他掀了掀被子準備下榻，腿剛伸出去就停住了，頓了一下，又慢慢縮回去。
李世民還沒走，站在窗邊，餘光掃見他這動作：“怎麼了？”
“……沒事。想更衣。”
李世民看了他一眼，兩步走過來，伸手扶住他胳膊：“慢點。”
李承乾被他半攙著下了榻，右腳踩上地面的時候，兩條腿同時顫了一下。大腿內側的酸勁還沒過去，一動就扯著疼。他咬著牙往前邁了一步，步子歪歪扭扭的，膝蓋微微往外撇著，像踩著兩條不太聽使喚的木頭樁子。
李世民低頭看了一眼他的走路姿勢，沒有出聲，手穩穩地扶著他的胳膊，放慢步子陪著他往外走。
更衣回來，李承乾扶著牆慢慢挪回榻沿坐下來，兩條腿並著，坐姿比平時拘謹了些，膝蓋微微往外分著，像是不想碰到什麼。
李世民站在他面前，低頭看著他那兩條腿，隔了兩息開口：“把褲子脫了。”
李承乾抬頭看他，表情頓了一下：“……什麼？”
“騎馬磨的？朕看一眼。”
李承乾坐在榻沿上，手搭在膝頭，沒有動。
李世民又等了兩息，在榻前半蹲下來，伸手將褲腿慢慢捲了上去，露出一片磨得發亮泛紅的皮膚，邊緣一道淺淺的破皮，看著就疼。
李承乾偏過頭去，下頜線繃著，沒有看他，搭在膝上的手指蜷了一下，又鬆開了。
李世民站起來，轉身從窗邊自己帶來的布袋裡摸出一隻白瓷小罐，走回來在榻沿坐下，挖了一指藥膏：“疼就說。”
李承乾這才偏過頭來看了一眼那隻小罐：“……您出門前就帶上了？”
李世民沒有接話，手指沾著涼涼的藥膏，輕輕落在大腿內側那一片磨紅的地方。藥膏抹開，涼意滲進皮膚，壓住那一片火辣辣的灼痛。李承乾的腿肌繃了一下又慢慢鬆開。
李世民把兩片磨紅的地方都抹了一遍，又在破皮的邊緣輕輕按了一下。抹完了，他把罐子蓋好，擱在床頭矮几上：“明日若是還疼，讓府醫用這個。”
李世民站起來，理了理衣袍，低頭看了他一眼：“朕知道你許久沒跑馬了，大腿內側的皮肉怕是早就養得細嫩了。跑一圈就磨成這樣，還好沒騎第二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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