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板搭成的簡易床鋪上,孟戈還在閉目休息著。
沒有周遭人的打擾,也沒有侍從的攙扶,梁疏硯不顧自己發軟的雙腿,踉蹌著朝著孟戈床邊挪步而去。
終於,梁疏硯跌坐在床邊,顫抖著伸出手,下意識地想要去摸摸女孩此時睡著的臉。
可又怕會驚醒養傷的她,最後指尖懸在半空,久久都未曾落下。
他的指尖和他的身體一樣冰涼,冬天他本就身子孱弱,更何況是在這大雪天趕路,更是對他有致命的打擊。
可他就是想要來看看孟戈,就是不讓他來,他一個人在那安全的營地裡也不得安生。
還好,他還能活著見到孟戈,還好。
許是感受到身邊有人靠近,一向警覺的孟戈雖有重傷在身,但還是能慢慢清醒過來。
起初視線有些模糊,但隨著視線漸漸聚焦,孟戈看到眼前坐著一個面容憔悴,瘦若枯木的男人。
她整個人都有些愣住了,顯然是沒想到這個男人會出現在這裡。
“梁疏硯,”她初初醒來,聲音還有些低弱,“你怎麼會在這裡?”
她見到他的第一面,竟然只是在問他為何會在這裡?
梁疏硯不免想到,孟戈是不是其實不歡迎他來,甚至是有些厭惡的,不然她不會第一句話就說這個。
可他想見她啊,甚至不顧性命,疾馳奔波而來,卻換來她一句“你怎麼會在這裡。”
梁疏硯越想越委屈,越委屈就越想哭。
連日來心中積攢的所有委屈和壓力都在這一刻化為眼淚從他眼眶中滾落下來。
他的眼淚一大顆一大顆地滴在孟戈手背,是滾燙的。
孟戈見他突然哭了,掙扎著身子就要起身:“這裡是前線,突厥殘部很可能會捲土重來,你不該來這裡的,這裡很危險。”
“別起來,你身上還有傷。”梁疏硯帶著哭腔道,又小心地要按住她起身的動作,生怕會牽扯到她身上的傷口。
孟戈卻將他的手一把推開:“這都是小傷不礙事的,你起開讓我坐起來。”
不知是她的力氣太大,還是梁疏硯著實虛弱,只是孟戈輕輕一推,梁疏硯就被推到一旁,眼見著孟戈自己撐著床榻坐了起來。
“孟戈……”梁疏硯的淚水還掛在鼻尖上,見到孟戈此舉,愣是不知道該如何說話了。
孟戈已經坐直了身子,對他問:“誰帶你來的?”
梁疏硯不敢瞞她:“梁秀。”
孟戈又問:“只有梁秀一人嗎?”
梁疏硯已經感受到孟戈明顯不對的情緒,但還是誠實點頭。
孟戈閉眼頂腮,隨後看向他:“梁疏硯,你當真這裡是什麼地方了?京都的走馬街嗎?這裡是邊關,是雁門關,是突厥與大曆的邊界處,是常年有戰爭的地方。
你一個大曆的丞相,不僅孤身犯險來這裡,還不帶任何護衛,只帶了一個侍從,就敢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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