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落下，她揚聲朝外吩咐：“浮春，讓人取馴馬鞭和生鐵鎖鏈，再拿些粗鹽水”
門外浮春應聲，片刻領著三名內侍入殿，一人捧著鏽跡斑斑、鏈節粗糙厚重的生鐵鎖鏈，一人端著滿盆冒著寒氣的粗鹽冰水，最後一人握著一根皮面帶細小倒刺的黑馬鞭。
物件擱在雲柏舟身側地磚，鐵鏽、鹽腥混著皮革的冷硬氣息撲面而來。
蒼舒觀瀾垂眸看向地上鎖鏈，指尖無意識攥緊廣袖，指節泛白，兩種情緒再度在心底劇烈交鋒。
恨意在叫囂：今日定要讓他完完整整復刻一遍，讓他親身體會我當年的萬分之一痛苦，償還虧欠；
可心底那點殘存的溫情又在無聲拉扯：他本是世家清流、當朝宰相，半生風骨清正，這般粗重鏽鏈磨在皮肉之上，定會潰爛重傷，看著他受苦，自己心口竟會跟著發悶發疼。
兩種念頭來回衝撞，她面上看不出半分動搖，語氣依舊冰冷無波，抬下巴示意雲柏舟抬手：
“戴上鐵鏈，鎖死腕扣，三個時辰不準挪動分毫，每隔半個時辰，舀冰水潑在鎖鏈貼合的傷口處。”
雲柏舟沒有半分遲疑，緩緩抬起雙手遞上前，任由內侍將粗重鐵鏈纏繞雙腕，冰冷粗糙的鏽鐵瞬間貼緊肌膚，鏈節卡在原本就佈滿淤傷的手腕，輕輕一摩擦，便刺出細密血珠。
鎖釦“咔嗒”一聲鎖緊，沉重鎖鏈垂落在地，拖拽出沉悶的摩擦聲響。
蒼舒觀瀾望著他被鐵鏈勒得瞬間泛白的手腕，心口猛地一抽，那股心軟的情緒又突兀冒出來，視線不受控制落在他單薄肩頭，想起從前他總護在自己身前，從未讓她受過一點皮肉之苦。
她下意識想開口放寬半個時辰時限，話到嘴邊，恨意瞬間壓制住心軟，硬生生改口，語氣更添一層嚴苛：
“一炷香一鞭，不許留力，必須見血。”
內侍持鞭上前，第一鞭重重落下，粗糙皮鞭擦過雲柏舟肩背，立刻扯開一層薄皮，一道赤紅猙獰血痕迅速浮現。
“嘶——”細微痛悶從雲柏舟喉間溢位，他死死咬住下唇，血腥味在口腔瀰漫，脊背明明痛得劇烈，卻依舊繃得筆直，不肯彎腰示弱半分。
蒼舒觀瀾站在一旁，目光牢牢鎖住那道新添的鞭痕，心口兩種情緒撕扯得幾乎窒息。
視線落在他微微顫抖的肩背、隱忍泛紅的眼尾，年少時他替自己擋責罰、默默分擔委屈的畫面又翻湧上來，心口尖銳地泛起心疼，指尖控制不住微微抬起，想要上前叫停，腳步剛挪動半寸，又硬生生頓在原地。
她攥緊衣袖，強行壓下那點不忍，出聲嘲弄，用刻薄話語掩蓋心底翻湧的柔軟：
“怎麼才一鞭就撐不住發抖？你身居高位多年，一點皮肉之痛便難以忍受，倒是比當年嬌貴許多。”
雲柏舟抬眼，眼底滿是隱忍的赤紅，聲音破碎卻坦蕩：
“皮肉之痛臣尚可忍受，只是一想到當年陛下孤身承受這般苦楚，臣心中悔恨，痛遠勝身上傷口。陛下儘管責罰，臣絕無半分躲閃。”
他坦蕩認罪的模樣，讓蒼舒觀瀾心底拉扯更甚。
她看著他腕間不斷滲血的鐵鏈、脊背層層疊加的鞭痕，一邊恨他當年的取捨，一邊又清晰看見他如今甘願承受一切的赤誠，愛恨纏成一團亂麻，堵得她呼吸都微微滯澀。
她緩步走到他身後，微涼指尖輕輕撫過那道新鮮滲血的鞭痕，指尖觸到溫熱滲血的皮肉時，心底那點心疼瞬間放大，指尖下意識放輕力道，動作帶著一絲連自己都未曾察覺的輕柔。
可僅僅一瞬，恨意再度席捲心神，指尖驟然用力按壓在傷口之上。
“唔——”雲柏舟渾身劇烈一顫，脊背猛地弓起，指縫死死摳住冰冷地磚，青紫手背又添新淤。
蒼舒觀瀾垂眸看著他痛到發抖的模樣，聲音低啞，藏不住情緒拉扯帶來的矛盾：
“你該好好記住這份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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