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膳用完後，訶嵐起身告辭。
他走到門口時腳步頓了一下，回頭看了一眼蒼舒觀瀾，開口時聲音比方才低了幾分，像是斟酌過之後才說出口的話：
“姐姐，我走之前……想跟你單獨說幾句話。不議正事，就閒聊幾句。”他說完沒有等她回答，便轉身大步走出了御書房。
門簾落下後，雲柏舟端著粥碗的手微微頓了一下。
他側過頭來看向蒼舒觀瀾，她正低著頭撥弄案角那碟桂花糕的碎屑，面上看不出什麼表情。
他沒有多問，只是安靜地繼續喝粥，像什麼都沒有聽見一樣。
午後雲柏舟在偏殿看浮春送來的名冊時，聽見廊下傳來腳步聲。
他抬眼透過半開的窗欞看見訶嵐從御書房方向走出來，步伐比早間慢了許多，像是走了一段很長的路。
他走到庭院那棵老槐樹下時停住了腳步，抬起頭看著光禿禿的枝椏，像是看了很久，然後低頭整理了一下衣袍，大步往宮門方向走了。
雲柏舟收回目光，低頭繼續看名冊。但他翻過一頁時指尖頓了一下，像是想到什麼，隨即又繼續往下看。
傍晚雲柏舟推開御書房的門時，蒼舒觀瀾正站在窗邊。
她背對著門口，望著庭院裡暮色漸沉的天色，手裡沒有拿書也沒有端茶，就只是安靜地站著。
窗臺上那盆新換的木樨花已經開了幾朵，細碎的金黃花瓣在暮色裡泛著柔和的光。
他走到案前站定，沒有立刻開口，只是安靜地等了一會兒。
片刻後她側過頭來看了他一眼，開口時聲音比平日輕了幾分，像是還留著午後那場談話的餘韻：
“訶嵐今日跟朕說，他回北狄之後若是父王病情好轉，他會回來。若是好不了，他可能要在那邊待得久一些。”
雲柏舟站在案前，垂著眼沒有接話。她轉過身來靠在窗臺上看著他，暮光從她身後漫進來將她整個人籠在一層淡紫色的光暈裡，她沉默了片刻才繼續開口：
“他問朕，朕可願意讓他留在京城。他問朕的時候，語氣很平常，像在問今天吃沒吃過桂花糕一樣。但朕知道他是在等一個準話。”
雲柏舟抬起眼來看向她。暮色落在他的眼底，將那層溫潤的光澤映得分明。他開口時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經過認真斟酌後的平和：
“那陛下是怎麼答他的？”
蒼舒觀瀾看著他的眼睛，看了好一會兒，然後開口，聲音比方才又輕了幾分：“朕說，朕會等他回來。”
雲柏舟的呼吸微微頓了一瞬，隨即恢復如常。
他垂下眼，像是在心裡消化那句話的重量，片刻後他重新抬眼看向她，唇角彎了一個極淡的弧度，開口時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溫和的篤定：
“那臣也等他回來。”
他說著走到案側坐下，拿起那捲名冊翻開，像是要將這個話頭輕輕擱在一邊，又像是已經將那個回答妥帖地收進了心裡某處，
“陛下，名冊臣看了一半。有幾個名字需要重點留意，您這會兒得空的話，臣給您過一遍。”
蒼舒觀瀾站在窗邊看著他低頭翻開名冊的側臉，看著暮色落在他低垂的眉眼上，看了片刻才走回案後坐下，將茶盞往他手邊推了推：“說吧，哪幾個。”
夜色從宮牆外一層層漫上來，御書房的燭火已經點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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