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玄珩沒有食言。
他真的在她身邊蹲了下來，接過她遞來的一卷一卷的書，按照她指的位置一本一本碼上書架。
她負責分類，他負責擺放，兩人配合得倒也算默契。
偶爾阮燕然指著某一格說“放這裡”，慕玄珩便老老實實地塞進去，偶爾她拿不定主意躊躇片刻，他也不催促，只是安靜地等她做決定。
夜色漸深，閣樓裡的燭火跳了兩跳，將兩人的影子投在牆壁上，一高一矮，緊緊挨著。
阮燕然的眼皮漸漸開始打架。
她手裡捏著一卷《六韜》，正要遞給慕玄珩，手臂卻軟軟地垂了下去，書卷從指間滑落。
她打了個哈欠，身子往旁邊歪了一下，慕玄珩伸手穩穩地托住了她的肩頭。
她迷迷糊糊地靠在他臂彎裡，已經半夢半醒。
慕玄珩低頭看了看她那張睡意沉沉的臉，沒有叫醒她。他將她橫抱起來，動作極輕地出了書房，穿過短短的迴廊走進她的閨房，將她放在床榻上，又拉過被角替她蓋好。
他彎下腰，在她眉心落下一個輕而淺的吻，然後直起身來，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回到了那間書房。
翌日清晨，阮燕然醒來時天光大亮。
她坐在床上愣了好一會兒，才想起昨夜的事。
她什麼時候睡著的已經不記得了。
她匆匆披了外衣走到隔壁書房，推開門的瞬間，整個人怔在了原地。
兩排書架整整齊齊地立在那裡，所有的書籍分門別類地碼放好了。
兵書歸兵書，史書歸史書，堪輿圖被單獨收在一隻樟木箱裡，放在書架底層最穩妥的位置。
每一格都擺得齊整妥帖，連書脊朝外的方向都調得一般齊整。
窗臺上的那盞小銅燈被擦過了，燈罩上原本蒙著的薄灰不見了。
桌角那方硯臺被洗乾淨了，壓著一卷半展開的邊關輿圖，邊角處不知被誰細心地壓了一枚鎮紙。
阮燕然站在門口，看著那間被收拾得一塵不染的小書房，好一會兒沒有動。
她慢慢走進去，手指從那些書脊上一一劃過，指腹觸到微涼的紙面，心裡湧起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溫熱的感覺。
她站在原地，低著頭，嘴角微微翹了一下。
接下來的幾日，阮燕然幾乎把自己關在那間小書房裡。晨起洗漱完便鑽進去，午膳讓小棠端到書房裡用，連傍晚的散步都省了，一盞燈常常點到夜深。
她翻完了一整卷《孫子兵法》，又開啟那箱堪輿圖，趴在桌沿上對著燕然山以北的地形輪廓描了又描，指腹沿著山脈的走向緩緩劃過，像是在心裡重新走了一遍父親當年走過無數遍的路。
慕玄珩看在眼裡，心裡頗為滿意自己這個辦法。兵書和輿圖果然比她從前看的那些詩詞本子更能留住她，她沉浸進去的時候那股專注的勁兒，倒是比他想象中還要認真幾分。
更讓他滿意的是，車金優的傷已經好得差不多了。那小子這幾日下床走動的時間越來越長，可偏偏阮燕然一頭紮在書房裡不出來，車金優在客院裡轉悠了好幾圈，愣是沒找著幾次單獨說話的機會。
慕玄珩心想，等再過兩日，那傷徹底好了，這人便沒有理由再賴在郡主府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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