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個女子交換了一下眼神，沒有再問，齊齊退了出去。
小棠走到衣架邊取下一件乾淨的素色寢衣，又端了一盆溫水擱在盆架上，將帕子浸溼了擰乾，走到阮燕然面前。
阮燕然坐在床沿上，垂著眼，一動不動。
小棠在她面前蹲下來，伸手去解她衣襟上的繫帶：“郡主，你沒事吧。”
阮燕然輕輕開口：“不要再叫我郡主。”
小棠的手頓了一下。
阮燕然又補充道：“長寧郡主兩年前已經死了。”
小棠替阮燕然擦拭著手：“是我失言了。只是……教主，今天看到太子殿下，殿下既然已經知道您在這南城，一定會再來尋您的。教主，接下來咱們該怎麼辦？”
阮燕然接過她遞來的寢衣，靠在床頭，目光落在窗外那片被月光照得發白的山影上：“我也不知道。太子今天也出現在芳英閣，想來也是為了查英蘇花和疫病的事。”
小棠在床邊的腳踏上坐下，仰著臉看她：“教主，我聽說這兩天有人經常來山上採冷凝草。如果太子殿下也在查英蘇花和疫病的事，那想來這幾天上山採冷凝草的，估計就是太子殿下吩咐的人了。”
阮燕然的目光動了一下。
她幾日前曾翻遍了鳳棲山上能找的藥典，又去問柳焉眉，最後才從一本舊志裡翻出了冷凝草這一味。
“看來咱們之前推測的沒錯。”她輕輕吐出一口氣，“冷凝草果然有用。咱們如今存著的冷凝草還有多少？”
小棠掰了掰手指：“有兩石。前些日子姐妹們去後山的溪澗邊採的，曬乾了一直堆在庫房裡。”
阮燕然想了一會兒，開口：“留下一點以備不時之需，剩下的天亮之前送到舊軍營門口。”
小棠有些意外：“教主是要幫太子殿下？”
阮燕然聲音依舊平平：“我是為了救人……我與他早就不可能了。”
小棠抿了抿嘴唇，猶豫了一會兒，還是開了口：“太子殿下似乎也有苦衷。教主，這兩年您不讓我打聽京都的事，可偶爾也會有南來北往的客商提起。太子殿下這兩年過得並不好。聽說他與陛下屢屢在朝會上爭執，為了江南漕運、為了邊關軍餉、為了各地災情的賑濟，他一次又一次地當著滿朝文武的面駁了陛下的意思。聽說前些日子還有人在朝上遞摺子，說太子操切過甚，請陛下易儲。”
小棠看了她一眼，又接著說下去：“教主，奴婢只是覺得……太子殿下那樣的人，若不是為了您，何必去跟陛下爭那些。他從前是最沉得住氣的，什麼話都藏在心裡，面上從來不顯。可這兩年，他像是變了一個人。”
阮燕然聲音依舊平的沒有波瀾：“如果兩個人在一起，需要對抗那麼多東西才能在一起，那會不會就說明，兩個人本來就不適合在一起。”
“罷了。”阮燕然拉了拉肩上的寢衣，將身子往被褥裡滑了滑，側過身去面朝牆壁，“我累了。你也回去早點休息吧。”
小棠站起身來，將桌上的燭火撥小了些，又替她把帳幔放下來一半，輕手輕腳地退了出去。
門合攏的聲音在寂靜的夜裡顯得格外清晰。
阮燕然獨自躺在帳中，面朝牆壁，眼睛沒有閉上。
月光從半掩的帳幔縫隙裡漏進來，在被褥上投下一道窄窄的、銀白色的光帶。
她看著那道光，看了很久。
然後她慢慢翻過身來，平躺在枕上，望著帳頂那幾道被月光照出的、淡淡的木紋。
她想起慕玄珩在月光下抱著她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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