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臨被軟禁在京城東郊的一處僻靜私宅。
說是宅子,其實就是個牢籠。
院牆加高了三尺,門口守著蕭珩的人,進出的下人都要搜身。謝臨的摺扇被收走了,白衣換成了素色棉袍,連個伺候的丫鬟都換成了兩個面無表情的婆子。
昔日風光無限,肆意張揚的靖安王世子,一朝失權軟禁,落得孑然一身、無人近身。
可謝臨半點沒鬧,亦沒有半分頹靡。
他每天該吃吃該喝喝,早上起來在院子裡走兩圈,下午坐在窗下看書。那本兵書他翻來覆去看了三遍,書頁都捲了邊。
看管他的侍衛私下說:這世子不像被軟禁的,倒像來養病的。
蕭珩登門那日,是個風輕雲淡的暮春午後。
天光柔和,落滿寂寥庭院,院中草木青幽,卻無半分生氣。他沒帶多少人,就兩個暗衛跟著。推門進院子,謝臨正坐在石桌前剝橘子,聽見腳步聲連頭都沒抬。
“坐。”謝臨語氣平淡從容,把一瓣橘子推到對面,算是待客了。
蕭珩在他對面坐下,兩人之間隔著一張石桌,一碟橘子,和過去大半年的所有恩怨。
蕭珩沒碰那瓣橘子,視線淡淡落在謝臨身上。
一身素色棉袍,沒了往日的風流意氣,但腰背挺得筆直,臉上也沒有落敗的頹喪。
蕭珩眸光微涼,開口帶著不容置喙的冷意:“你不該動她。”
謝臨這才抬頭看他,他輕輕勾了勾唇,淡聲道:“我知道……但我不後悔。”
蕭珩的眼神沉了下來。
謝臨把手裡剩下的橘子皮放到碟子邊,慢條斯理地說:“蕭珩,你我從十二歲在演武場打第一場開始,就是對手。你贏過我很多次,但從來沒有一次讓我服氣。”
他微微垂眸,頓了頓:“唯獨這一次,我服了。不是服你…是服她。”
蕭珩沒接話。
謝臨抬眼,直視蕭珩冷峻眉眼。
“圍府那日,她站在門樓上跟我說——我圍得了王府卻圍不了京城。”謝臨回想那日城樓之上的少女,眼底掠過一絲動容,“所有人都以為,你蕭珩離京,攝政王府群龍無首,不過是任人拿捏的空殼子。”
他看著蕭珩,語氣很平:“但你也知道,她能撐住不代表她該撐。她替你守了二十多天的王府,替你擋了朝堂上的刀,替你跟我周旋。你欠她的,比我欠她的多。”
蕭珩修長的指尖輕輕叩在冰涼石桌面上。
這句話戳到了他不願碰的地方。他離京的那些日子,若棠一個人撐著王府,他不是不知道。每一封密信他都看了,她調兵、入宮、佈防,穩守府邸的每一步艱難。
可他寧願自己從未讓她落到那般境地。
“你說的對。”蕭珩開口了,聲音很輕,“本王欠她的。但此事,不勞你費心。”
“你動她就是動本王。”蕭珩的聲音很冷,“你該知道後果。”
謝臨笑了,這次笑得有幾分真心:“所以你今日親自來,是想殺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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