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意淺得微不可察,藏在垂落的朝袖與沉靜的面容之下,無人察覺。
散朝之後,百官依次退離。
蕭珩走得緩慢,步伐從容。
身後,太傅周廷安快步追了上來,白髮微顫,壓低嗓音輕聲感慨:“攝政王,今日陛下臨朝處事,條理分明、沉穩有度,是真的越來越有主見,越來越有帝王風範了。”
蕭珩目視前方,語氣平淡無波:“好事。”
周廷安側首看了他一眼,眸光深沉,終究沒有再多言語。
他混跡朝堂半生,老謀深算、心如明鏡。
這對叔侄之間的博弈,退讓制衡所有暗流湧動,他盡數看在眼裡,只是從不點破、從不多言。
午後回府,日光和煦,庭院清淨。
沈若棠正在正屋哄孩子。
小蕭念剛吃完奶水,乖乖趴在她肩頭,小腦袋一點一點的,正慢悠悠打著奶嗝,軟乎乎的一團,格外乖巧。
蕭珩剛進門,沈若棠便聞到了他身上沾染的朝堂肅穆氣息,不用抬頭,便輕聲開口詢問:“今日早朝,順利嗎?”
蕭珩抬手取下頭上的冠帽,隨手放在桌案上,落座倒了杯熱茶,緩緩飲下一口,才慢慢開口。
“陛下今日,自己拿了主意。”
沈若棠輕輕拍著孩子後背的動作微微一頓:“出什麼事了?”
“戶部工部為賦稅新法爭執,滿殿喧譁,無人退讓。”蕭珩語氣平靜複述,“以往這般局面,最後都是本王收場。今日陛下自行出聲制止,讓二人各自遞上章程,等候聖裁。全程,未曾看本王一眼。”
他說得平淡,聽不出欣喜,也聽不出落寞,只是平靜陳述事實。
沈若棠抬眸看向他。
他慵懶靠在椅背上,一隻手搭在溫熱的茶杯外壁,目光靜靜落在院中老槐樹的枝葉上,神色淡然,讓人看不透心思。
她輕聲問:“你心裡,是不是有些不痛快?”
蕭珩輕輕搖頭:“本王很高興。”
沈若棠靜靜看著他,等著他往下說。
片刻靜默後,蕭珩轉頭看向她,語氣輕緩,卻無比真切:
“這說明,本王可以走了。”
這句話落下,屋內瞬間安靜下來。
唯有小蕭念趴在肩頭,偶爾發出軟軟的咿呀聲,小拳頭緊緊攥著沈若棠的衣襟,甜甜的口水蹭溼了她半邊肩頭的衣衫。
沈若棠沒有擦拭,任由孩子依偎著自己。
她抱著孩子起身,緩步走到蕭珩身側坐下,輕輕將額頭靠在他的肩頭,溫順又安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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