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內再次陷入死寂。
蕭崇昭垂下眼眸，目光死死盯著案上那團暈開的墨漬，心口沉沉發堵。
沉默良久，他才壓著心底的慌亂，聲音悶悶的，帶著少年人藏不住的無措：
“皇叔若是走了……朕怎麼辦？”
話音落下，他自己都覺得難堪幼稚。
他已是坐擁天下萬人跪拜的帝王，朝堂諸事已然能夠獨立處置，本該沉穩自持無所畏懼。
可話已出口，再也收不回來。
蕭珩靜靜看著他，心底輕嘆一聲。
他太清楚這孩子一路走來的所有坎坷。
八歲幼齡，臨危登基，懵懂坐上帝位。
五年之間，外祖父鄭懷安借輔政之名把持朝政，將他牢牢的架空，形同傀儡。
後來外祖父謀逆敗露，獄中自盡，外祖一族轟然倒塌。
生母早逝，外祖盡滅，身邊所有可以依靠，可以信賴的長輩，都離去了。
短短半年，天翻地覆。
他被迫一夜長大，學著臨朝聽政制止紛爭，學著撐起偌大江山。
看似愈發沉穩強勢，實則心底始終空空落落，無依無靠。
骨子裡，依舊是那個無人依靠、害怕被拋棄的孩子。
蕭珩斂去心底感慨，語氣沉穩安撫：
“陛下放心。臣若真要離去，定會將朝中諸事、邊境防務、朝野局勢，盡數安排妥當，絕不給陛下留下爛攤子。”
“北境有沈若珩鎮守，兵權穩固，邊關安寧，外敵不敢來犯，北疆無憂。”
“朝中太傅周廷安，性情雖然迂腐守舊、不懂變通，但忠心純粹無偽，輔佐朝政、打理文書，穩妥可靠，足以輔政。”
“西南賦稅改制、黃河賑災安撫、地方民生排程，陛下皆能獨立處置妥當，心智沉穩，遠超同齡之人。”
“至於最難啃的北境軍餉舊案，牽連官員眾多，盤根錯節隱患極深，陛下只需殺伐決斷，有勇有謀。”
蕭珩看著他，語氣篤定：“有這份魄力，臣便無需為朝堂憂心。”
最後，他緩緩落下一句定論：
“陛下如今，早已不需要臣了。”
這句話溫和真切，沒有半分虛言。
可落在蕭崇昭耳中，卻像重重壓在心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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