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俊斜躺在滹沱河畔，他強撐著一步步爬回河對岸的營地。
原先駐紮後軍的營地空空蕩蕩。
“人呢？！”青色的血管在他脖子上湧動。
他踉蹌一步，栽倒在泥地裡，爬起來直往大帳而去。
外面天色一片漆黑，帥帳被猛然掀開，帳內也沒有一根燭火。
轟隆！
雷光將天幕撕裂。
營帳中間竟有一人端身跪坐在中央，背對著他。
“黃友！”張俊快步上前，抓住他的肩膀猛烈搖晃。
“你毀了秦鳳路啊！你害死了相公啊。”
跪坐在地上的人影毫無反應，只是隨著張俊的用力而晃動。
張俊似乎意識到了什麼，他慌忙跑到帥案上翻找來。
一片黑暗之中文書噼裡啪啦地掉了一地。
嗤！
一點火星點燃了旁邊的燭臺。
昏黃的火光映照著兩張蒼白的臉，一張溼漉漉的，另一張則毫無聲息。
黃友身著的文士長袍，有一半被染成了褐色，是血跡乾涸的顏色。
他的脖子上有一道傷口，手中握著一把短刀。
“你怎麼能死了呢？”張俊不敢置信，甚至上前探他的鼻息。
他還注意到黃友手中握著一封書信，藉著微弱的火光，他展開來看：
“大廈將傾，非一木可支；洪河既決，非捧土能救。
某少讀聖賢書，長窺興亡理，豈不知天時人事相激相蕩？
今樞密檄文，聖旨金牌，催逼撤守。臣持帥印而三軍不應，杖節鉞而諸將不從。
臣涕泣受託，誓以死報。今臣號令不行，竟無一人應命。
此非天亡相公，實臣德薄能鮮，有負相公重託。
今事已至此……”
剩下的筆記極其潦亂，甚至看不出寫的是什麼，但眼前的身影已經說明了一切。
轟隆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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