養心殿內沒有旁的人在，景泰帝給秦長愉賜了個座。
秦長愉依著畫冊中記述的習慣，也是他自身的習慣，去到御案右手邊第一個位置坐下。
他腳步順暢，沒有一絲凝滯。
脊背筆挺的落座後，他的心緒卻驟起波瀾。
他看了那麼久的畫冊，竟是這一刻才發現，畫冊中寧悅的所有行為舉止，都是在模仿著他的習慣來的，精確到一毫一釐。
也就是說，無論在宮內還是宮外，他面對任何人的時候都可以遵從本心，只需偶爾表露一點寧悅才會有的機靈搞怪就行，而這種機靈搞怪早在他長時間模仿寧悅的時候形成了肌肉記憶。
不是原本的他會做的，卻也是他習得後下意識會做的。
就如前幾日的家宴時那樣，他下意識做了妹妹才會做的動作，家中卻無一人覺得不對勁。
妹妹她走一步看三步想四步，謹慎到一種極其可怕的地步。
而她用這種謹慎，為他鋪就了一條前無古人的康莊大道。
一時間，秦長愉敬仰萬分，又酸澀心疼。
敬的是妹妹能力卓絕、智謀無雙，做到了常人難以企及之事。
心疼的是，要做到這些，她必須步步為營，每日精神緊繃，不敢有一絲一毫的鬆懈。
她若是在朝為官時做她自己，都能輕鬆不少，可她偏偏為了自己能夠順利互換，做了整整三年的秦長愉。
景泰帝待秦長愉坐好，目光看著秦長愉，關心道：“你這嗓子也好幾天了，怎麼還是有些嘶啞，實在不行，讓御醫再看看，莫讓病氣傷了肺腑，方知身體康健之可貴。”
秦長愉快速壓下心裡翻湧的各種情緒，他唇邊淺笑，語調溫和有禮，“謝陛下關心，前日去太醫院讓鄒太醫看過了，說是身體已經大好，這種嘶啞的情況不是身體不適，而是喉嚨水腫恰好碰上生長時的變聲期，嘶啞會持續一個月左右，需要慢慢調整。”
“原來如此，算著你的年齡，聲音也是該要變化了，不然以後別的臣子聲音低沉穩重，你一開口就聽著年齡挺小，難以樹立威嚴。”
“嘶啞倒是小事，臣聽聞有些男子變聲期，聲音會像鴨子叫，臣只希望自己別這樣，否則面對同僚說話時，臣是說話也不是，不說話也不是。”
最重要的是，這會成為嚴重的黑歷史，且朝堂上難有第二個人有他這樣的黑歷史，畢竟別的臣子都是十八九歲往上才科舉中進士，只他年齡過小，在一眾同僚面前歷經變聲期。
景泰帝想了一下那個畫面，大笑出聲，“哈哈哈，秦愛卿，你這麼一說，朕倒是期待起你之後的聲音變化了。”
秦長愉眸光幽怨的看向帝王。
景泰帝笑得眉目更加舒朗，笑聲遠遠傳出去。
秦長愉這邊順順利利，秦寧悅跟著知蕙走的路卻不太順利。
她們二人穿過寬廣的前庭廣場，剛拐進狹長的巷道，就遇到了十皇子謝雲崢、十二皇子謝雲耀、十五皇子謝望舒。
三個皇子身後，還跟著七八個宮侍。
一大隊人迎面行來，秦寧悅不欲惹事，目光掃過三位皇子的臉，匆匆跟著知蕙姑姑給幾位皇子見禮。
按理說，秦寧悅行禮後，三位皇子走過去就是了，然而謝雲崢看到她的臉，眸底劃過一絲玩味，“你就是秦長愉那個雙生妹妹秦寧悅？”
秦寧悅手指摩挲了一下手中的劍鞘，低下頭去，輕聲道：“是，十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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