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梔落再度看向御座方向,年歲並不大,面如冠玉,一雙龍目朗若星辰 ,即溫和但又不失威嚴氣度,只是在掃過眾人時,洩露幾分唯我獨尊的王霸之氣,白梔落將眼神不著痕跡的落在一旁的司馬越,二人幾乎承襲了同源的骨相,不同的大概就是那雙眼睛,眼型是極惹眼狹長鳳眸,染著淡淡的薄霧,唇色偏淡,整個臉俊美的極具攻擊力,姿態卻又十分慵懶,斜靠在座椅上。
白梔落正欲收回視線,目光卻直直跌進那眼眸中,司馬越察覺到下方投來的視線,長睫驟然抬起,精準鎖定階下的女子,沒有半分躲閃。
白梔落趕忙低頭,心中暗道:慘了慘了,忘藏了,一身天不怕地不怕什麼都敢看什麼都愛看的炎黃子孫……
司馬越看見她轉頭收斂目光,司馬越眼底閃過一絲玩味,嘴角略微勾著 ,隨即又恢復了那淡漠疏離的模樣,重新垂下眸子……
簫抻微微抬手,歌舞喧譁之聲暫歇,他目光掃過眾人,最後落在張澈身上,聲音沉穩威嚴,響徹廳中:“張澈夫婦——”
白梔落抬眸與張澈對視一眼,依禮起身,立於殿內,垂首聽訓。
簫抻視線落在張澈身上說道:“ 你捨身護駕,拼死擋下利刃,忠勇可嘉……” 聲音一頓,目光看向白梔落說道:“ 不過,好在得了這天賜良緣,白家女子深明大義處事清明,孤今日便祝你二人琴瑟和鳴,相守度日,相互扶持……”
張澈轉頭看了看白梔落,二人鄭重叩首,張澈應道:“ 臣謹記陛下教誨……”
司馬越視線慢悠悠的落在二人並肩而立的身上,扯出若有似無的笑。
白梔落和張澈轉身回席,周遭的打量接踵而至,在二人身上打轉,白梔落並未理會,低頭沉思著,皇帝明面上肯定張澈,但更多意在替自己撐腰,她身份低微,強行沖喜得嫁高門,那些嘲諷輕視會伴著皇帝的金口玉言消失,但她與那皇帝素未謀面,無親無故 ,無恩無交集,何以讓他當眾抬舉,刻意撐腰,除非小溪旁那場鬧劇皇帝也在……
白梔落不由的嘆氣一口,帝王的一句金言確實替她擋下大半的世俗非議,消解別人的刻意打壓,讓她無論在張府還是京中,處境更安穩了。但同時因著他這一句話,斬斷她所有後路,她本想與張澈和離,藉著張家的勢,她那爹定不敢讓她再嫁,她便可重獲自由……
可眼下,帝王親祝的良緣,若將來和離那便是忤逆聖意,辜負君恩,她是無所謂,但是張家勢必不會讓她輕易離開。
廳中絲竹喧譁,恭賀之聲不絕於耳,毫無半分快意,只覺身在這世間的無奈和桎梏,她真的很想回家……
一側的張澈看著她的側臉,一如往昔,嘴角掛著淺淺的笑,但他還是看出她眼底的落寞,轉頭又看著李月瑤懸著淚珠的眼睛,二人將他的心狠狠碾磨,一刻不得歇。
而高處的司馬越看著白梔落,眉眼溫馴,無懈可擊,只是手中回敬之酒入喉一杯比一杯急,人人都在恭賀她福氣滔天,寒門卻有聖眷加持。
可只有他看的透徹,滿堂稱頌的良緣,不過是終身的牢籠,是皇帝制衡朝堂的手段,陛下要重用張澈勢必不會讓他與李家結親。
他本一時興起逗逗這看似安分溫順的人,如今看來那只是無法抗爭的麻木……
但也不算全然毫無收穫,此女比他想的更加隱忍,更通透,也更加…可憐。
可憐之人,偏偏最是堅韌,他倒想看看她如何破局了,是認命低頭還是掙扎的頭破血流。
司馬越依舊維持著閒散的模樣,只是眼神不動聲色的觀察的白梔落,看她如木偶般坐著,看她眼底滿是不甘卻又無可奈何,卻壓的不露分毫。
簫珅轉頭看著他,揶揄的說道:“我讓你選妻,你盯著別人家的妻子做什麼……”
司馬越聞聲抬眸說道:“皇兄,說笑了,你這宴上只有她有些趣兒了。”
簫珅看著司馬越低聲說道:“宴席之上,眾目睽睽,你頻頻注目,總歸惹人閒話,知你無心,但也少惹是非。”
司馬越微微頷首說道:“臣弟記下了。”
簫珅側眸看著他說道:“張澈心性純粹,忠勇不二,李家卻盤根錯節,野心暗藏,絕不能與武將重臣聯姻捆綁。”
司馬越聞言回道:“皇兄思慮周全,此舉既能放心重用張澈,穩住武將陣營,也斷了世家挾勢結黨之路,只是這女子已然是死局。”
簫珅的視線落在白梔落身上,語氣微緩的說道:“孤知曉,但她已身在局中,躲不脫,孤當眾抬舉她,為她立名撐腰,也是孤能給她最大的保全。況且張澈一表人才,人品尚佳 ,也是難得的夫婿,若她能讓張澈回心轉意,何嘗不是良緣。”
司馬越靜靜的聽著,他們兄弟二人自小相伴,他聽的出,皇兄這番話不是算計,不是拿捏,是真心思量過的。司馬越眸色沉了沉不再言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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