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過層層幽深甬道,最後一道厚重石門“哐當”一聲沉重開合,塵埃簌簌墜落。
她被人輕輕一推,踉蹌著踏入一方密閉暗室。
石門轟然落鎖,徹底隔絕了外界所有聲響,天地間瞬間死寂一片。
白梔落這才緩緩扯開黑布,從她踏進皇宮的一刻,她便踩在了簫珅的網上了。即便沒有今夜,他也會用別的辦法,逼她就範。
忽然沉重的大門被開啟,簫珅走了進來,看著白梔落說道:“這是供詞背下來。”
白梔落接過,隨意翻著, 好似在看書一般。
簫珅說道:“你很聰明,看的通透,也很識時務。”
白梔落輕輕笑了笑說道:“一將功成萬骨枯,我會做好馬前卒的。”白梔落指尖撫過紙上一條條虛構的重罪,字句皆是傾覆其身、安穩朝野的利器。她神色始終平淡,彷彿這些足以誅她九族的文字,與她毫無干係。
“我會演。”她抬眼看向簫珅,目光澄澈通透,直直洞穿他所有籌謀,“演得人盡皆知,演得天衣無縫,讓朝野信服,讓暗處之人鬆懈。”
簫珅看了看她說道:“棋局之中本就有始有終,本就取捨有道,你懂事,所以孤會給你留下一條退路。”
“只要此事落幕,孤會給你自由,從此江湖山野,四海隨你去,無人能尋,無人能束,無人能以情愛朝堂困你半分。”
白梔落看著簫珅說道:“陛下好計策,護重臣,穩朝局,破暗棋,這筆買賣穩賺不虧。”
簫珅看著白梔落說道:“阿越看似隨意桀驁,但太過重情,趁他現在尚且混沌,借這場禍亂,斬斷你倆之間的糾葛,”
白梔落睫毛輕輕一顫,輕聲道:“陛下用心良苦。”
簫珅看著白梔落說道:“十歲時,孤和姑母找到他時,他渾身沒有一塊好皮,後來連夜間睡覺都是握著匕首坐在椅子上。”
“那時他看誰的眼神都是冷漠多疑的,即便是姑母,他的母親,他都十分忌憚。只信任他手中的匕首……”
“孤花了很多年,一點點磨平他身上的戾氣。孤有時候想,不過一個女人而已,他想要給他便是。但是你… 心性高傲,不會為他低頭彎腰,讓他反覆為你拉扯,摧毀他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沉穩心性,我和他走到不容易,任何人都不能損了他。”
白梔落輕輕頷首,握緊了手中的那份供詞,低聲說道:“陛下放心便是。”
等簫珅走後,白梔落才從懷裡拿出司馬越給她的匕首,慶幸的是簫珅給了她最後的體面,並未搜身。冰涼的金屬觸感貼合掌心,帶著經年被人摩挲的溫潤餘溫。
她五指收緊,將匕首死死攥在掌心,指節泛白,微微顫抖。漆黑的暗室裡,無人窺見她泛紅的眼尾,只餘一聲細碎輕柔的呢喃,消散在空蕩囚室之中:
“你當年也是這樣的對不對……”
孤身囚於黑暗,身無依靠,心無安處,唯有一柄冷刃貼身相伴,是唯一的底氣,唯一的慰藉。
她鼻尖微酸,喉間發澀,輕聲自問,字字皆是共情與心疼:
“你夜夜獨坐寒椅,握刀徹夜不眠,提防世人,戒備眾生……你當時,也如我現在這般害怕嗎?”
停頓片刻,眼底漾開無盡的酸楚,她輕輕閉上眼,補上最沉的一句:“不……你定然比我更怕,更甚百倍。”
而年少的司馬越,是歲歲年年、無邊無盡的黑暗。是無人可依、無人可信的絕境,是日日枕刃而眠、步步求生的惶恐。
原來他後來所有的偏執、佔有、患得患失,所有不肯放手的炙熱,都是年少絕境裡滋生出的極致渴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