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梔落是做噩夢驚醒的，心口劇烈起伏，帳內濃黑如墨，一點燈火也都沒有，她大口喘著氣，抬手按住突突直跳的太陽穴，指尖都在發顫。
還未等她平復，便看到眼前端來一杯水， 聲音放的極低：“做噩夢了？”
白梔落抬眼驚訝的看著司馬越問道：“你怎麼在這裡？張澈呢？”
司馬越握著水杯的手輕輕一頓，眸光沉在陰影裡，辨不清喜怒，隨口說道：“圍場刺殺，是他和李景辭的責任，他連夜審人去了。”
司馬越俯身，視線與她平齊，黑暗中一雙眸子銳利非凡， 不悅的說道：“為什麼要去救他？”
白梔落看著他現在的樣子，不由的下意識想起白天圍場刺殺的模樣，一時之間胃裡不由翻湧，趴在床邊止不住的乾嘔。
突如其來的反應打亂了司馬越的質問。
伸手輕拍著白梔落的後背說道：“還以為你多勇敢呢……下次記得躲遠點。”
白梔落緩了許久，才勉強的喘勻氣息，脊背依舊控制不住的輕顫，下意識得縮排司馬越的懷裡，死死抓著他的衣角。
“我沒有見過那麼多血，那麼多屍體。”
“那老虎的牙齒都那麼大……”
“你第一次殺人的時候，會害怕嗎？”
司馬越伸手將人摟住，懷裡的人單薄柔軟，渾身都在細微發抖。
他嗓音褪去所有鋒芒，只剩下沙啞說道：“來不及怕……敵人的刀來的太快，我想不了那麼多。等結束的時候，我已經殺麻木了。”
白梔落下意識抬頭看著他說道：“那你連噩夢都不會做的嗎？”
司馬越笑了一聲說道：“沒有時間睡覺……”
他假裝皇帝被囚的那幾個月，只要不停歇的羞辱，落下的皮鞭，無人將他當成天之驕子，任人打罵磋磨，閉眼喘息的資格都沒有，像一隻卑賤苟活的狗。
白梔落不由的怔愣，想起張澈與她說過，他少時被叛軍所囚……
白梔落有些歉意的說道：“抱歉……我……”
她本害怕司馬越揪住她救張澈之事算帳，一半真的被血腥場面嚇到，另一方面本想著惹他憐惜，卻無意勾起他的傷口。
司馬越笑了一聲，緩緩摩挲著她的髮絲，語氣平靜，微微低頭，鼻尖輕蹭著她的耳廓說道：“不必道歉，因為我將他們都殺了，親手殺的……”
白梔落渾身一僵，下意識得不敢動，司馬越收緊手臂，將她牢牢鎖在懷裡，溫柔的摩挲並未停下，語氣帶著些危險。
“我從地獄回來，滿身血腥罪孽，我見過最惡的人，受過最不堪的折辱。”
“所以，不要想著背叛我。”
極輕的吻落在白梔落微涼的唇邊，語氣陰冷的說道：“我比你害怕的厲鬼更嚇人……”
白梔落後背一陣發寒，她清楚，這句話絕非隨口恐嚇，一旦被觸碰到底線，絕不會心慈手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