角樓報曉的銅鼓接連響過三響,沉睡的整夜的東市,就此掀開一日的繁華。
商販、車馬、 挑擔商人如潮水般湧入,步履匆匆,扁擔壓的微微彎曲,此起彼伏的吆喝聲漸漸響起。
司馬越摟著白梔落望著人間煙火,唇角輕輕彎著。往日執掌朝堂、身陷權謀旋渦的殺伐戾氣,在此刻盡數消融殆盡。
白梔落靠在他溫熱的胸膛,順著他的目光望向繁華街市,輕聲問:“你常來這裡?”
司馬越微微頷首,眼底藏著無人知曉的柔軟與滄桑,嗓音低沉輕緩,混著市井喧囂,格外安穩:“每當我覺得太累,或者恐懼的時候,我便來這裡看看。”
“高位孤寒,步步驚心,雖有皇兄做伴,但難免彷徨猶豫,只要我看見這市井煙火,看到他們晨起勞作,歲歲如常。”
“那一身殺戮,半生汙名,皆有意義。”
從前他為天下安穩,山河太平,而今晨光剛好,煙火滿城,懷中有她。
他收緊手臂,唇角的笑意愈發溫柔。
白梔落看著司馬越,與往日的他都不同,她一直在想他幼時受過非人的對待,可他除了性格強勢偏執之外,未有任何創傷,可見心性強大。
那些浸透骨血的創傷,未曾讓他變得冷酷刻薄,偏激厭世……
司馬越低頭看著她眼神中的憐惜,說道:“你在心疼我?不必如此……”
“少時他們逼我吃馬糞,晚間我便將自己的尿摻在他們的吃食裡。”
“後來被他們打碎了幾顆牙,我便趁著他們不注意,敲斷他們的腿骨。”
司馬越抬眼,沉沉看向遠方喧鬧的市井,人聲鼎沸,與他昏暗刺骨的童年格格不入。
“再往後他們怕了我,拿著鐵鏈拴著我,日日鞭打,極盡折磨。”
語氣輕輕,卻藏著入骨的瘮人。
“可他們始終不敢靠近我。”
他唇角勾起一抹極淡,極冷的弧度,帶著少年困獸般的狠辣。
“他們怕我…怕我發瘋…怕我將他們的耳朵咬下來。”
白梔落心口驟然一緊,鼻尖微微發酸,說不清更多的是心痛還是害怕。
司馬越的聲音並未停下,好似在講別人的故事。
“有幾次我覺的我自己要死了。”
“但我不肯認輸,不想這般窩囊的死在爛泥裡。”
“我便咬著自己的舌尖,用極致的痛苦拽回渙散的意識,讓自己撐住。”
他垂眸望向白梔落,眼底無波無瀾。
“最厲害的一次,舌頭都讓我咬斷了半根。”
一句話落地,風停聲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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