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午後,郡主如約登門,一身素雅淺碧襦裙,褪去了往日張揚明媚,多了幾分溫和沉靜。
白梔落看著她說道:“怎麼了這是。興致缺缺的。”
沈芷藍說道:“沒有,只是想起那日我也有些丟人的。”
白梔落笑了一聲說道:“你有我丟人嗎?”
沈芷藍回想著不由的笑出了聲,幾日的鬱結散了大半說道:“也罷,有你在,景辭哥哥肯定先想到你的樣子, 我也放心,你都不知道,我這幾日都不好意思見他。 ”
白梔落輕輕拍了拍她的說道:“行,天塌了我替你撐著,走吧。”
二人登上馬車,往李府而去,車行過朱雀大街,前路忽然一陣喧譁嘈雜,車馬驟停。
車外車伕的勸阻聲、市井無賴的調笑聲交織在一起,打破了一路的安寧。
白梔落掀簾問道:“怎麼了,七月?”
七月說道:“主子,好似是書生沒錢住宿在與店家爭吵。”
白梔落和沈芷藍順著車簾縫隙望去,人群圍簇的街鋪前,立著一道清瘦單薄的青衫身影。
是那日詩會的馮陶。
他一身洗得發白的儒衫,脊背挺得筆直,卻面色窘迫,耳根泛紅。他本是寒門苦讀的書生,清貧守禮,囊中羞澀,付不起街邊客舍的半日落腳錢,被店家當眾拉扯數落。
店家叉著腰,言語刻薄:“讀了一肚子死書有什麼用?身無分文也敢住店!沒錢就別佔著位置,耽誤我做生意!”
旁邊幾個路過的市井閒漢,見狀紛紛湊趣鬨笑,指指點點,句句帶著嘲弄。
“原來是個窮酸書生。”
“空有一副斯文皮囊,兜裡空空如也。”
“這年頭讀書也掙不來銀錢,倒不如做工踏實。”
刺耳的笑聲此起彼伏,層層裹來。
馮陶素來清高自持,寒窗苦讀最重風骨,從未受過這般當眾折辱。他攥緊了袖口,指尖泛白,羞得抬不起頭,卻依舊低聲拱手,字字有禮:“在下今日倉促出行,銀兩不慎遺失,並非有意賒賬。待來日,我必雙倍奉還。”
可店家哪裡肯信,只愈發不依不饒。
車廂內,沈芷藍看得微微蹙眉,心生不忍:“這般當眾刁難一個讀書人,未免太過刻薄。”
白梔落眼眸微沉,沒有半分戲謔,也未有同情,只是對七月說道:“實在不行繞路吧。”
沈芷藍輕聲道:“讀書人窮且不移其志,最是難得,豈能被這般折辱。”
說完便下了馬車,白梔落一陣扶額,她始終堅信路邊的男人撿了沒什麼好下場。
白梔落並未下車,只是掀簾看著,沈芷藍摘下自己的荷包朝著那店家扔去,說道:“拿走便是,怎麼如此侮辱人呢?”
店家掂了掂沉甸甸的荷包,喜上眉梢,當即不再糾纏,訕訕退到一旁。
馮陶怔怔望著出手相助的沈芷藍,面頰漲得通紅,又窘迫又感激,鄭重地躬身長揖:“多謝郡主出手相助,大恩,在下沒齒難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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