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梔落轉頭看著張澈，她忽的想起他與自己的第一次相見。
他穿著喜服坐在自己的身側，身上也如今日一般縈繞著淡淡的憂傷。
白梔落不是很明白張澈的鍥而不捨，明明早已看清這局勢的盤根錯節，看清自己從來不是乾淨純粹之人。
可他依舊願意站在這裡，哪怕是遙遙望著。
白梔落垂下眼眸，聲音輕輕的，恍若要散在風中：“張澈，你應該明白，你我之間，不該有如此多的牽扯。”
張澈望著她，眼底凝著化不開的悲傷，音色低沉沙啞：“梔落，有時候我也厭恨我不是傻子，如果我看不懂你的弦外之音，大概我不會如此執念，不會這般放不下。”
他緩緩上前半步，與她隔著咫尺距離，分寸得當，從不敢逾矩半分。那些壓在心底許久、從未對外人言說的舊事，今日盡數娓娓道來。
“我知道你當初主動與我坦白你和司馬越的關係，是刻意推開我，怕我情根深陷。”
他目光沉沉落在她的眉眼上，字字皆是肺腑：“當年我離京，你悄悄在我的寢衣夾層縫了盤纏，那兩枚金餅貼身藏著，戰場之上，曾替我擋過致命一箭，救過我性命。”
“你從來心善，從不會刻意害人。明知我身在朝堂漩渦，還暗中借力裴家，為我鋪路籌謀，護我仕途安穩。甚至為了保全我，不惜放棄至關重要的尪城軍防圖，斷了旁人拿捏我的把柄。”
一樁樁，一件件，皆是她藏起來的細碎溫柔，卻被他妥帖珍藏數年，歷歷在目。
說到最後，他喉間微微發澀，滿是愧疚與遺憾：“是我，次次都未選擇過你。”
他太清楚她的身不由己，清楚她的算計與偽裝，更清楚她冷漠外殼下藏著的柔軟與善良。
片刻沉默後，他抬眸，目光穿透風霧，瞥了一眼靜默佇立的馬車，輕聲道：“我也知曉，司馬越讓你見我，是什麼用意。”
“所以，梔落…不必說那些冷心冷意的話，我心匪石，不可轉矣。”
白梔落抬眸看著他，睫毛輕輕顫了顫說道：“何必呢，張澈…人還是自私些好。”
張澈苦笑一聲，眉眼盛滿無可奈何：“大概是我這輩子，欠你良多……”
馬車裡，司馬越靜靜靠著車壁，方才鬆弛的指節緩緩收緊。他望著路邊的二人，雖聽不清二人說了什麼，但他可以看出張澈的眼中越來越濃的情意，他面上瞧不出喜怒，唯有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眸，慢慢覆上一層冷沉沉的暗影。
後路是他親手留的，可當真見過旁人覬覦他放在心尖上的人，那股蟄伏的佔有慾，便悄然翻湧上來。
司馬越指尖叩了叩車廂木板，一聲輕響穿透簾幕。
外面兩人聞聲俱是一頓。
白梔落心頭一緊，知曉是司馬越不耐了。她斂去眼底翻湧的情緒，重新抬眼看向張澈，語氣恢復了幾分疏離：“張澈，多謝你，只是護好自己。”
張澈自然聽懂車廂裡那聲叩擊的含義，他緩緩垂下肩，眼底的光芒黯淡些許，卻依舊固執：“我言出必行。若是有變，記住，尋我。”
白梔落輕輕頷首，不再多言，轉身便要重新踏上馬車。
張澈看著她轉身的背影，低聲補上一句，只有兩人能聽見：“梔落，我只願你平安，無關權任何。”
白梔落腳步微頓，沒有回頭，提裙踏上腳踏，再次掀開車簾鑽入車廂。
簾布落下，隔絕外面的日光與張澈的目光。
車廂內光線驟然暗下。司馬越抬眸看她，唇角依舊掛著淡淡的笑，可笑意卻未達眼底。他微微傾身，伸手，一把扣住她的手腕，力道不輕不重，帶著不容掙脫的禁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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