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嚇得不敢再鬧。第二天顧言便納了唐若雪,她坐在正院裡聽著前院的鞭炮聲和喜樂聲,從早坐到晚,一滴眼淚都沒流。不是不想哭,是已經哭不出來了。
如今想來,真是可笑。
為了一個眼裡從來沒有她的男人,她把自己變成了潑婦,變成了妒婦,變成了所有人眼裡的大笑話。她剪碎別人的帕子,防著所有靠近顧言的女子,唯獨沒想到——顧言的心若是在她身上,何須她這般嚴防死守?他的心若是不在她身上,她便是把全天下的女人都趕走,也留不住他。
“沈妹妹,”陳悅舉著一杯酒湊過來,嬉皮笑臉地說,“你今日怎麼這麼安靜?從前你可是桌上最熱鬧的人。來,姐姐敬你一杯!”
沈夕瑤從回憶中回神,拿起茶杯與他碰了一下:“我今日身子不適,以茶代酒,姐姐莫怪。”
陳悅倒也不在意,仰頭乾了杯中酒,。
柳靜波正忙著給顧言夾菜。一塊粉蒸排骨、一筷子糖醋魚、一勺蒸蛋羹,殷勤備至。顧言的碗裡很快堆起了一座小山,他卻沒有動筷,只是端坐著,神色冷淡得像一塊冰。
“王爺,這道蒸蛋羹最是嫩滑,您嚐嚐?”柳靜波將勺子往顧言面前推了推,聲音軟糯得能掐出水來。
顧言的目光卻越過柳靜波壘起的菜山,落在沈夕瑤身上。
她正低頭和芙蓉說著什麼,側臉在窗光的映照下顯得格外柔和。她說到什麼有趣的地方,嘴角彎了一下,眉眼間帶著芙蓉才懂的輕鬆。從頭到尾,她沒有看他一眼。
一次都沒有。
顧言垂下眼簾,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酒液入喉,他的心情卻沒來由地差了幾分。
她從前不是這樣的。從前的沈夕瑤,無論在什麼場合,目光總是黏在他身上,被盯得煩不勝煩。可今天——今天她一眼都沒看他。
她是真的不在意了,還是又在玩什麼新花樣?
顧言放下酒杯,手指無意識地撫上胸腹之間。那道看不見的舊傷隱隱抽痛起來,不劇烈,卻揮之不去,像一根埋進骨血裡的細針。他皺了皺眉,把這股說不上來的抽痛壓下去。
“王爺,您的臉色不太好,”柳靜波關切地湊近了幾分,伸手想去探他的額頭,“是不是哪裡不舒服?”
顧言微微偏頭避開她的手,語氣淡漠:“無妨。”
柳靜波的手僵在半空,臉上閃過一絲尷尬,隨即又堆起笑容,拿起公筷給他碗裡又添了一塊紅燒肉:“那您多吃些,這香滿樓的紅燒肉——”
“本王不喜油膩。”
柳靜波的筷子頓住了。
沈夕瑤在這個時候站起身來。
“各位慢用,”她朝在座的眾人頷首,神色從容,“我看對面金玉閣新上了些鐲子,正好想挑幾件首飾,就先失陪了。”
說完她轉身便走,連一個多餘的眼神都沒有留給顧言。
芙蓉趕緊放下手裡的帕子,朝眾人行了個禮,快步跟上去。
顧言的目光追著那道背影直到門口。她的腳步輕快而從容,脊背挺得筆直,沒有半分遲疑。走到門口時她甚至側身給上菜的小二讓了讓路,然後便消失在走廊的轉角處,像一陣風。
說走就走,毫不留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