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爺,這輩子和離書請收好》第64章 前世踢琴,今世看戲(1)

作者:遲暮2023·23天前

這五日她過得極有規律:晨起換藥,上午繡花,午後看話本,晚膳後早早熄燈安寢。針線筐裡的帕子又攢了兩條——一條繡的是白鷺,一條繡的是青竹,針腳細密勻淨,比先前那幾條更加精緻。芙蓉見了直誇好看,說王妃的手藝越發進益了。

“不過是打發時間罷了。”沈夕瑤將帕子疊好放進竹筐,端起茶盞抿了一口,目光落在窗外那株海棠樹上。花期快過去了,枝頭的花瓣已落了大半,只剩零星幾朵還掛在梢頭,被風吹得搖搖欲墜。

她正看得出神,芙蓉從外頭端了午膳進來,臉色卻有些不對。放下食盒時動作比平日重了些,碗碟磕在桌面上發出清脆的響聲,連筷子都擺歪了。

沈夕瑤抬眼看了她一眼,放下茶盞:“怎麼了?”

芙蓉咬了咬下唇,像在斟酌措辭。她將食盒裡的菜一一擺好——清炒藕片、百合蓮子羹、一碟醬牛肉、一碗白米飯——擺完了才憋出一句:“沒事。王妃先吃飯吧。”

“芙蓉。”沈夕瑤的聲音不重,卻帶著不容糊弄的分量。

芙蓉抬起頭,眼眶竟有些泛紅。她攥著食盒的提樑,嘴唇翕動了幾下,終於忍不住開口:“王妃,奴婢方才去前院領月例,路過西花廳的時候,聽見裡頭……聽見裡頭有絲竹聲。”

沈夕瑤拿起筷子的手頓了一下,隨即又若無其事地夾了一片醬牛肉送進嘴裡,嚼了嚼嚥下去,才問:“什麼絲竹聲?”

芙蓉的聲音越說越低,低到最後幾乎成了氣聲:“是……是舞樂。三皇子前幾日送了幾個舞女過來,說是給王爺解悶的。王爺一個沒退,全收下了。這幾日……這幾日西花廳夜夜笙歌,燈籠亮到三更才熄。奴婢原以為只是傳聞,今日親耳聽見了才知道是真的。方才去問趙勁,趙勁只說王爺公務繁忙,要鬆弛鬆弛,讓奴婢不要多嘴。”

她說完,小心翼翼地看向自家王妃,做好了看她傷心欲絕的準備。

沈夕瑤卻忽然笑了。

那笑意極輕極淡,嘴角只彎了一下便收了回去,像是聽見了什麼有趣的閒話。她夾了一筷藕片,慢慢嚼完,又舀了一勺蓮子羹送進嘴裡,品了品味道,點點頭:“今日的羹裡多放了些冰糖,比前天那碗好喝。回頭你替我賞廚娘一串錢。”

芙蓉愣了愣,急得眼淚都快掉出來了:“王妃!奴婢說的是三皇子的舞女!王爺收了舞女!您就沒什麼要說的嗎?”

“沒什麼要說的。”沈夕瑤端起碗,夾了幾粒米飯送進嘴裡,細嚼慢嚥,姿態從容得像是方才聽到的不是夫君納新人,而是府裡新添了幾盆花。她將碗筷放下,拿帕子擦了擦嘴角,才抬眼看向芙蓉:“三皇子送的人,王爺豈能不收?收了也好,前院熱鬧些,後院就更清靜了。”

她說完這句話時,腦中冷不丁閃過一幅畫面——前世,也是三皇子,也是舞女。

那時她入府不到三月,顧言前院忽然多了一群不知從哪來的歌姬舞女,整日在西花廳彈琴唱曲。她氣得渾身發抖,摔了滿桌的茶盞瓷器,提著裙子衝到前院,當著滿堂賓客的面一腳踢翻了琴案,將那群舞女連人帶琴一併轟出了王府大門。顧言當時坐在席上,從頭到尾沒有攔她,甚至連眼皮都沒怎麼抬。事後趙勁來傳話,說那些舞女本是三皇子安插的眼線,王爺本來打算親自清理,倒被王妃搶先攪了局。

她那時還傻傻地以為,他留著那些舞女,是等著自己去替他分憂。後來才明白,自己不過是被他算好的那把刀。

她放下茶盞,對芙蓉笑了笑:“不必擔心。王爺的事,王爺自會處置。咱們過咱們的日子便是。”

芙蓉張了張嘴,還想說話,沈夕瑤已經重新拿起竹筐裡的繡繃,將新繃上的絹帕展開,頭也不抬地問:“你說我這條帕子繡白鷺配什麼顏色好看?湖藍還是蟹殼青?”

芙蓉看著她家王妃那副沒事人似的模樣,終於認了命,嘆了口氣道:“奴婢覺得蟹殼青好。”

“那就蟹殼青。”沈夕瑤穿好針,低頭開始繡白鷺的翅膀。針尖穿過絹面,拉出細密平整的絲線,手穩得連一絲顫抖都沒有。

芙蓉守在一旁剝核桃,剝著剝著又忍不住開口:“王妃,您就不怕三皇子的人真在府裡紮根下來?萬一……萬一其中哪個人真被王爺……”

沈夕瑤頭也不抬,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日天氣不錯:“三皇子送來的人,每一個都帶著任務。伺候王爺是假,安插耳目是真。王爺心裡門兒清,那些女子近不了他的身。”

“可外頭都傳王爺夜夜笙歌——”

“做給外人看的。”沈夕瑤將針插進絲線裡,拿起剪刀剪斷線頭,對著光端詳了一下白鷺的翅膀,滿意地點點頭,“你且等著看,他收了人卻不動手清理,必然會想方設法把這事推到旁人頭上。要麼是太子那邊彈劾他貪圖享樂,他借力打力把人遣散;要麼是府裡誰來替他當這個惡人。”

她說到這裡,話頭毫無徵兆地一收,剪刀在半空中停了片刻。

她想起前世那個衝進西花廳踢翻琴案的傻姑娘——顧言大約就是打定主意讓她再鬧一場,好坐實她善妒的名聲,自己撇清干係。可這一世,她只想坐在看臺吃茶。

“狡詐。”她抿了下唇,吐出兩個字,聲音極輕,帶著幾分自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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