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氣掀起張良額前髮絲,又緩緩落定,氣氛須臾間猶如暖春墮入寒冬,這就是殺氣嗎?
嬴荷華一陣冷汗自她背後淋淋而下,她真差點以為扶蘇識破了張良身份,假借舞劍要把他剁了。
張良巋然不動,定定看向扶蘇:“吾必護卿周全,執子之手,與子偕老,生則同歡,死亦同穴。若違斯言,神鬼共殛!”
他語氣真切篤重,錚錚有力,說地像真的似的。嬴荷華都有些被他毅然決然的明志之言所觸動,心也跟著怦怦直跳。
劍光溟滅斂回劍鞘,扶蘇默然頷首,他深吸一口氣,坐了回去。
他兀自喝酒,像一座孤島,周圍一切都與他隔絕,只是偶爾抬眸看幾眼嬴荷華,目光溫柔。
扶蘇的萬般不捨都看在嬴荷華眼中,這份情逾骨肉的重量壓在心頭,忽而讓她有些喘不過氣。
史書上冰冷的自殺兩字,是不是他真實的結局呢?
如果是真的,自己是袖手旁觀,還是想辦法警示他?
千頭萬緒,纏的她心間竟有暗暗鈍痛,一種漂浮、孤寂、虛幻的感覺漫過胸口。
逃出秦宮後,穿越異世的漂泊無依之感越發濃烈,讓她躲之不及。
她同樣是不捨的,她何嘗不想陪伴扶蘇和始皇過天倫之樂的日子,只是對於皇室是不可能的,對於即將大廈將傾的皇室將要面對命運更是慘絕。
夜風軟軟,月色皎皎,吉時已至,新人入洞房。
張良握住嬴荷華有些冰涼的手,他手心的溫度透過指尖傳遞,讓嬴荷華心頭微微一暖。
嬴荷華將自己思緒拉回當下,與張良攜手,隨侍人緩步走入新房。
侍人在地上灑了些乾果、花草。新郎新娘卸下配飾褪去外層婚服,侍人接過,輕輕合上房門。
屋內安靜下來,燭火搖曳,勾勒兩道靚影相對而站,深衣輕薄,暗香浮動,目光交匯一瞬又快速閃開,氣氛有些怪異。
嬴荷華低下頭,不知道為何臉頰不可控的滾燙起來,不過走個流程演個戲而已,怎麼自己此刻突然不淡定起來了?
第一次見嬴荷華不知所措的模樣,芙蓉面似被胭脂暈透了緋紅,張良目光不禁停留,凝定端詳了片刻,唇際不經意上揚了弧度。
餘光裡她的手攥著衣袖,揉來揉去,他驀地意識回籠,這樣定定看她可能有些唐突讓她緊張了,忙道:“今日姑娘委屈一下,同屋一晚,你在榻上休息,我在案邊就可。”
嬴荷華連連點頭,轉過身,手捂在臉上降溫。快步躺到床上,拉起紗幔,蓋嚴實了被褥,矇頭而睡。
花前月下,美男當前,自己這定力真是糗大了,淡定淡定!
奇怪的是,明明已經又累又困,可是就是睡不著,心神不寧。
她還是忍不住好奇,掀起一角紗簾,窺見張良還正坐在案邊,手拿一卷竹簡,心無旁騖地認真看著。
燭火映在他稜角分明的臉上,勾勒俊逸無雙的面容,睡意昏沉間,嬴荷華竟有些看呆。
張良似有感應,忽而抬眸,嬴荷華一驚,連忙收回流連他身上的目光,放下紗幔。
嬴荷華自嘲一笑,有匪君子,心如止水,自己倒活脫像一個垂涎美色之徒。
思緒神遊太虛間,她感到床鋪一角哪裡不對,木板似乎有細微的鬆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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