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喜扶著步伐跌跌撞撞的張良漸行漸遠，院子裡安靜異常，篝火也已滅，只剩皎皎月光如流水。
嬴荷華望了望夜空高懸的明月，浮動在夜色裡的，還有他身上特有的氣息，松煙墨滲進竹簡的絪氳陳香。
她回想著方才他在她耳邊的呢喃吟誦，還有他那微醺迷濛面若桃花的好模樣，春心一蕩。
這一蕩，泛起層層漣漪，不知不覺中在她的唇角擴散又擴散，可又在下一秒，倏地歸於深寂無波。
她心頭警鈴大作，怪自己定力太差，那麼容易就受其美色所惑，豈不是將來被賣了都不自知！？
張良這個年紀在古代孩子都可以滿地跑了，秦朝也不講男女大防，他一個倜儻青年，怎會沒有一點情感經歷風花雪月？
他準是想到了曾經的某位白月光，這才又是吟詩又是誦月……
又或者，他只是感嘆自己的壯志不酬？語文書裡的古詩詞賞析不都說，這些詩句裡的美人其實都是賦予了精神寄託的象徵意義，隱喻他們求之而不得的理想麼？
她用力拍了拍腦門，拍醒自己，對玩弄謀略之人動任何心思都是玩火！
一夜歌舞喧譁鬧騰，嬴荷華也喝了點酒有些微醺，雖然心緒未平睡意還是很快襲來。
清晨催促起床的鬧鐘響起，嬴荷華驚醒。
她望了一眼四周，一瞬驚喜，又莫名有一絲惆悵。
回到現代了？回到家了？
“小華快起床，早飯是你最喜歡的雞蛋餅，涼了不好吃了。”
是母親的聲音，她從床上跳起來，來到大廳，熟悉又遙遠的畫面，父母正看著早間新聞吃著早餐。
父親見她發呆，嗔怪道：“發什麼愣，快去刷牙洗臉。醫院別去晚了，張老一代名醫，肯收你為徒，你可長點心。”
一切迴歸如常，彷彿穿越從來沒有發生過。
嬴荷華強忍著難以置信的激動，往前走了兩步，還未觸控到他們，剛重獲的美好又在瞬間被無情撕碎。
眼前所有像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撕扯扭曲，父母張開的嘴唇凝滯在呼喊的瞬間，聲音被扯破成沉悶的噪音。
她腳下一空，如淵的死寂裹挾而來，混沌中沒有一點光、沒有任何聲音，意識脫離了身體的軀殼在虛空中無限下墜。
“小華姑娘，小華！”
公主的聲音將她拉回，飄忽的靈魂終於又入了軀殼。
嬴荷華掙扎著再次睜開眼，見公主坐在床邊擔憂地看向她。
她拉住公主的手，驚魂未定：“剛才發生了什麼，所有都消失了，然後我父母……然後……”
公主拍了拍她的肩，安撫道：“只是夢而已，大家都很好，你和我，你和我的家人，都很好。”
“都很好？是夢？”嬴荷華迷茫，“那現在……”
“也是夢啊，互換了靈魂之後，我們只能在夢裡遇見說上話。”
“對，我是睡著了，在夢裡……”嬴荷華恍惚，還是一片混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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