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最先到的是陶俑坊,成排的兵俑被整齊碼放在窯外的空地上,密密匝匝,一眼望不到頭。
每一尊都施了彩色,姿態髮型各不相同。匠人的手藝實在登峰造極,遠遠看去,竟像真的有一支無聲的大軍,手持兵戈,靜靜立在那裡。
嬴荷華剛踏入此地,就倒吸一口涼氣,恍惚間當真以為自己誤闖了秦軍大營,四周那千百尊兵俑,下一瞬便要拔戈相向。
她不自覺倒退一步,後背撞上了一隻手掌。
張良輕輕一笑:“只是陶俑罷了,被嚇到了?”
“這做的也太真了,而且陶俑手上武器都是真刀真槍啊!”
嬴荷華驚歎之餘,也大飽眼福。博物館裡的兵馬俑都是空空拳握的姿態,手中兵刃不知所蹤。
而在這裡見到的是,一比一真人大小的,完全版大秦手辦,手持兵戈,殺氣凜凜,氣勢果真不一樣了。
那這些武器後來都去了哪兒?是不是後來統統都被章邯順走,交給驪山刑徒充當武器,去抵抗陳勝吳廣了?
想到這,她不自覺笑了笑,一抬眼,撞見張良打量的目光。
她忙收斂了表情道:“我們快分藥材吧,這麼大個皇陵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才發的完。”
他們下一個去的地方,是緊鄰陶俑坊的兵器坊。
裡面堆滿了成千上萬的箭鏃,每一枚都是標準的三稜錐形,稜線筆直如刀削。另一邊,是成摞的戈、矛,青銅鑄就,戈頭如喙,矛尖如筍,鋒利得令人膽寒。
這些兵器有一個共同的特點,每一件上面都刻著一行小字。
張良低聲道:“這是工匠的名字,製造過程一旦出了什麼差池,便據此追溯它的匠人,輕則返工,重則加刑。”
嬴荷華當然知道這是“物勒工名”,但她還是裝作很受教的樣子“哦”了一聲,點了點頭。
可惜他們只能在室外分發藥材,坊內無法進去,否則她還真想好好看看,這些工匠到底用的什麼法子,打造出這般精密的武器零件?
一個個如同一個模子刻出來的,分毫不差。這可是兩千年後的專家,都無法完全解釋的未解之謎。
分發完藥材,夕陽已西斜。嬴荷華準備回程,明天再繼續分發另外一片修陵的工地。
回頭卻見張良不知何時,人已走了老遠。他步子不快,目光一刻不停地在丈量著什麼,鬼鬼祟祟。
就知道沒那麼簡單,他來皇陵另有目的。
“你在做什麼?”她好不容易追上他,拍了拍他肩。
張良回頭看了她一眼,抬手指向東北方向的一處夯土門闕:“你看那邊,和其他地方有什麼不同。”
嬴荷華看了好一會兒:“皇陵有好幾個這樣一模一樣的門闕,有什麼不同嗎?”
“只有那邊寸草不生。”
嬴荷華恍然:“的確是哎,那說明什麼?”
“秦人起於西陲,東出而一天下。咸陽宮殿坐西朝東,秦之祖陵墓道皆朝東開。兵馬俑坑在東,是宿衛之師,守的是京師東門。則地宮正門主墓道,必在東面無疑。東墓道必從阻水渠下方穿過,入口在阻水渠以東,封土以外。”
張良微微側身,將兩人藏在一堵未完工的夯牆之後,避開了遠處守衛的視線,才壓低聲音繼續道:“就是那裡,守衛森嚴,與其他作坊區截然不同。不見工匠隨意走動,普通刑徒也不得靠近,而且,裡面的人只進不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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