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荷華拉住韓信,搖搖頭,示意他暫且按捺。
亭長揚聲吩咐手下:“你,後院牆外那口枯井瞧瞧,探個究竟,看井裡藏了什麼貓膩。”
嬴荷華和韓信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眼中讀出一絲寒意。
藏書的位置只有藥肆的人才會略知一二,下邳官署管制向來鬆散,官吏怎會自行查到線索?定是有人暗中告發。
藥肆內氣氛凝滯,夥計們面面相覷,目光如刀射向角落裡的阿琴。
有人忍不住道:“是不是你阿兄把我們都賣了?”
阿琴本就膽小,被眾人這麼盯著,雙手捂面,淚水決堤,身子瑟瑟發抖卻百口莫辯。
嬴荷華微蹙了眉,站到阿琴身前,對眾人道:“她阿兄就是為了保護她攬罪的,怎會又供出藥肆,不是又連累她?這根本說不通,定然不是她阿兄所為。”
眾人都覺有理,不再多嘴。阿琴撲到嬴荷華懷裡,不停抽泣,害怕地顫慄。
嬴荷華攬著她的肩安慰了幾句,而那一邊的官吏已經把罪證一一甩在院子中央。
韓信研製的那些奇形怪狀的製藥器具,連同嬴荷華親筆撰寫的醫書,雜七雜八。凡是這些官吏看不懂的東西,似乎都成了裝神弄鬼的妖邪罪證。
去勘探古井的官吏回來報告道:“後面是有口井,用繩子掛著水桶探了探,水裡面確實堆滿了東西,因為井太深,只能模糊看著像竹簡。”
亭長冷哼一聲,訊問道:“誰藏的?站出來,否則我把所有人抓了。”
韓信倏地上前一步,嬴荷華心頭一跳,連忙又一把將他拽回。
“是我!”嬴荷華搶先解釋道,“是我嫌書多,搬去官署太麻煩,便都丟棄井裡。這井那麼深,沒人有本事拿地出來這些書,就算之後有人拿出來,竹簡也都泡爛了,不過是一堆廢品罷了。”
一旁身形瘦削的官吏撓頭附和:“她說的也有道理啊,泡爛了還能看甚?”
嬴荷華也奇怪,居然還有官吏幫腔的,定睛一看,是先前給他治過病的,難怪了。
亭長瞪那官吏一眼,反手拾起一卷竹簡,在嬴荷華鼻尖前唰地展開:“那這書也是你的咯?且解釋解釋,何為‘六經傳變’,何為‘亡陽’,何為‘太陰’,都是些什麼妖言?”
“這是我家傳的醫書,你們當然沒見過,我憑這醫理救過不少人,你不信問他。”嬴荷華神色坦蕩。
身形瘦削的官吏忙不迭地點頭:“是是是,我家老人其他醫者都治不好,還是義醫師救的呢,醫術科厲害著呢。”
亭長臉色鐵青,這廝怎麼回事,非讓他今天空手而歸了是吧?
他又掣出一卷,展於嬴荷華眼前:“這又是什麼,客星經天?”
“卜筮之書不在焚書令內,記錄一個天象而已,何罪之有?”
“但用天象誹謗朝政,以古非今便罪不可恕。你以為我看不懂‘天翻覆’‘軌運離常’‘乃復其初’這幾個字嗎?別再狡辯了!”亭長語鋒一轉,舉起另一卷,冷笑道,“還有這,《尚書》,這可是明確要焚燬的禁書。”
嬴荷華震驚,怎會遺漏一本《尚書》,這不可能!她仔細瞧了眼,發現這竹簡似乎和藥肆的竹簡色澤不同,定是有人偷偷放進去的。
“押回去嚴加審訊!”亭長一聲令下。
“住手!”一聲清喝乍起,韓信擋在嬴荷華身前,“書都是我的,與她無干!”
“哎喲,想英雄救美啊?滿足你,一併抓了!”亭長轉身喝道,目光掃過眾人,“其餘人等,若有知情不報,事後查出,連坐同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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