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良到醫館門前望了一眼,眉宇間瞬間籠上一層駭人的嚴霜。
對面那座高門宅邸前,七八個甲兵正把箱籠往外拖,一個老僕被打翻在臺階下,門裡傳來女子哭喊。
竟然有人私自縱兵劫掠!
張良留下所有護衛在醫館保護嬴荷華的安全,獨自一人朝那片混亂快步而去。
左司馬曹無傷正吆喝得興起,餘光瞥見一人走近,抬眼一瞧是張良,慌忙整了整衣甲,擠出笑來行了一禮。
“子房先生,您怎會在此?”
張良並不客氣寒暄,目光落在他腳邊堆滿財物的漆箱上,又緩緩抬起,落在他臉上。
“武安侯有令,秦之官吏各安其位,百姓秋毫無犯,左司馬明知故犯嗎?”
曹無傷被他如刀的目光盯得發毛,賠笑道:“子房先生誤會了,此戶有官爵且是秦宗室,非百姓也。末將弟兄們跟武安侯出生入死,爭戰拼命,如今好不容易進了咸陽,此時不取些戰利品,等項羽大軍一到,這咸陽城裡還有什麼輪到咱們?到時候咱們豈不是一毛也拔不著?”
他這話說得理直氣壯,身後幾個兵卒也連連附和點頭。
“強詞奪理!”張良呵斥一聲,把曹無傷驚得一噎。
曹無傷從沒見過這位劉邦身邊的親信謀士發怒過,印象之中,張良從來都是氣定神閒、溫文爾雅的模樣,這是頭一回見他雷霆之怒,那股陡然凜冽的氣場讓曹無傷脊背陣陣發涼。
“你身為將領卻行盜賊之事,何以服眾?大局未定,貪一時之財而失民心,可知會引來滅頂之災?”
曹無傷梗了梗脖子,苦笑著四下望了一眼,壓低聲音:“子房先生,武安侯自己也在咸陽宮享樂不理軍務,你何故為難我們這些做下屬的。”
張良臉色黑了黑,頓感大事不妙。
是他低估了這天下最繁華的宮闕對人性的考驗,沒料到劉邦最後時刻掉了鏈子,王位還沒坐上,心智倒先被迷了。
“這裡發生了何事?”嬴荷華站於門前高聲發問,身後湧出一大隊甲冑鮮明的護衛,當先兩人執戟開路。
方才張良質問曹無傷之際,府裡那受辱的女子趁亂從後門逃出,哭喊著衝進醫館,撲倒在嬴荷華腳邊。
咸陽城裡無人不知醫仙大名,在醫館義診濟人。女子抱著嬴荷華的腿,泣不成聲控訴那夥兵卒。
嬴荷華這才被帶了過來,因為有一大隊護衛保護,她走哪侍衛跟哪,導致她走哪都陣仗浩大,望去整隊人馬氣勢洶洶。
曹無傷一抬眼,見自己被一隊甲兵圍了個嚴實,又見醫仙立於戟影之後,他額上冷汗直冒。
他抖了抖,武力壓制面前不再狡辯,雙膝一軟,竟利利索索跪了下去,伏地便拜:“兩位大人!末將知罪!末將這就去告罪,這就去!”
他身後那些兵卒見主將都跪了,扔下手裡搶的包袱箱籠,一溜煙跑了個乾淨。
嬴荷華也懵了,只是問了一句話,還沒搞清楚所以然,他們就告饒的告饒,逃跑的逃跑,就呼啦一下全散了?
侍衛頭領看向嬴荷華和張良,等待抓捕指令。
張良抬手對侍衛道:“他不敢逃,你們只管隨時護衛醫仙左右,旁的事不必理會。”
“諾。”侍衛抱拳,退後幾步。
“他是誰?光天化日強搶民女!”嬴荷華鄙夷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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