諸葛朦知道他心中是有些鬆動了,趁機放軟了語氣,懇求道:
“如今天色尚早,我早去早回,阿兄看這樣可好?”
“罷了,你且去吧。”諸葛亮嘆了一口氣,知道自己很難說動妹妹改變主意,“早點回來。”
諸葛朦今日並非和諸葛亮一同前往襄陽,身邊的僕從卻只多不少——兄長諸葛亮生怕她一人外出受什麼委屈,恨不得將家裡的僮僕全部打包塞到她身邊。若非馬車空間有限,恐怕還要更多。
但諸葛朦身邊貼身的依然只有青芽一個,早在她和諸葛亮索要“外出許可”的時候,青芽就已經幫她收拾好了出門的行裝。
這其中也包括了她特意囑咐青芽帶上的全套茶具,就連她前幾日窖梅花的器具也一樣不落。
青芽有些疑惑,“女公子,我們不是上門去做客嗎?怎麼還帶這麼多東西?”
諸葛朦笑了笑,沒有解釋。
她帶這些茶具自然是有目的的。
她要見蔣幹,但卻不能自己送上門去,送上門的生意不值錢,她若太主動,反倒讓人疑心她值不值這個價錢。
況且在諸葛朦看來,一個蔣子翼還不足以讓她放下身段迎合,比起自薦,她的策略更傾向於“吸引”——讓蔣幹被她這個“奇貨”所吸引,主動投出橄欖枝。
為此,她特地準備了這一套圍爐煮茶的齊全裝備。
天將下雪,雪中煮梅,再平庸的人也能顯出幾分高雅意趣來,更何況本就風姿不俗的她?
龐統早早就在大門前等著諸葛朦到來。
當他看見諸葛朦身後僕役抬著的琴,拎著的紅泥小爐,和青芽手中竹籃所盛的雪水梅花時,眼中閃過一絲瞭然,嘴上卻還要道:
“月微妹妹為何這般客氣,來便來了,還帶著這許多東西。”
諸葛朦淺笑,神色淡然,彷彿她真的只是為了和龐統喝茶而來:
“今日出門時兄長說要下雪,想著雪中煮茶頗有一番意趣,特來與士元兄同享。”
龐統笑道:
“孔明兄觀測天色向來準確,那我們今日便在亭中煮茶吧,省得待會兒大雪熄了火爐。”
青芽幫忙生了火,就從亭子裡退了出去,只留龐統和諸葛朦對坐,她自己則在不遠處的廊下靜站侍候。
諸葛朦將銅壺置於爐上,取今早收集的潔淨霜雪置於其中,待到雪水沸騰,才舀起一勺窖好的梅花澆了進去,頓時,一股清淡的梅香蒸騰而起,隨著煙氣消弭在了亭外的風雪裡。
梅香激起了龐統的談興,他忘了這是一場做給蔣幹看的大戲,與諸葛朦聊起諸多關於梅花和冬雪的典故,竟有入神之色。
直到一道男聲忽然響起,才打破了兩人這旁若無人的對談:
“士元賢弟,今日怎有如此好的興致,在這亭中看雪,喝茶聊天?”
諸葛朦循聲望了過去,就見一身著暗藍深衣,頭戴進賢冠的瘦削儒士被僕僮引了進來,正從花園的洞門處往亭中來,他的臉上有幾縷長鬚,眉眼瞧著頗為精明,想來就是那位暫留襄陽的蔣掾屬。
蔣幹的目光也聚在了她的身上。
紅梅映雪本已是至美,涼亭中卻還有一位勝出梅花三分瑰麗的絕色佳人,倚琴而坐,素手煎茶,姿態從容若閒雲,身姿風流勝野鶴,不可謂不動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