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半途,從內院方向匆匆過來一位衣飾更繁複些的侍女,朝著諸葛朦鞠躬行禮:
“女公子,主人在湖心亭等您。”
楊府的侍女大概是分等級的,先前給諸葛朦領路的侍女在此處便停步不前,後面出現的那位領著諸葛朦去到了湖心亭。
夜色已晚,湖心亭四周掛滿了燈籠,就連湖面上也浮著幾盞荷花燈,燈影錯落,水光映影,也映出亭中男人綽約的風姿。
他看上去約摸二十五六,面容俊秀,眉目疏朗,帶著養尊處優的精緻昳麗,白皙清雋,卻不顯脂粉氣。
楊修一身天青色錦袍,腰束玉帶,頭上的進賢冠戴得格外齊整,鬢邊卻落下兩縷碎髮,在通身華貴的氣派中點綴了幾分恰到好處的風流。
諸葛朦邁步走上小橋,沿著橋走到亭前站定,朝他微微行禮:
“讓德祖兄久等了。”
她雖然從未見過楊修,但語氣熟稔親暱得好似他們結識已久,是如龐統那般可以互相照應的關係。
這讓楊修看向她的目光多了一絲深意。
他看人的時候不像夏侯充那般直進,輕盈飄忽得像是一陣風,在諸葛朦的身上禮貌而剋制地停留一瞬,唇邊漾開一抹笑意。
這笑意在燈籠的黃光映照下極為柔和,染透了他的面容,也染進了他的聲音裡:
“無妨,候佳人赴約,美事也,不覺時久也。”
楊修這話其實說得有些輕浮,但他身上有一種很靈性的特質,讓他的言語聽上去格外純粹,無關男女,只是單純的讚美。
楊修的讚美不需要諸葛朦回應,他並不是一個喜歡客套的人——當然,只要他願意,他也能做到讓最苛刻的客人滿意。
但楊修直覺諸葛朦不會是那樣的客人。
他邀諸葛朦落座,讓侍女給她上了一杯茶,然後直切正題道:
“你哥哥給我寫了一封信。”
諸葛朦巍然不動,只平靜地抬手,飲了一口茶,朝他悠悠一笑。
楊修有些遺憾她如此能沉得住氣,“月微妹妹就不好奇孔明兄在信中寫了什麼?”
月微妹妹?
諸葛朦的眼中劃過一抹玩味,這位楊主簿得寸進尺的速度可真快,她沒對他的“佳人”做出負面反饋,他就立刻叫上了“月微妹妹”,聰敏得令人心驚。
但諸葛朦並不討厭他這股聰明勁兒。
她淺淺笑了笑,比起剛才的禮貌微笑,這個笑更真實,帶著些許自己人打趣玩笑時會有的促狹。
“那想必是和德祖哥哥說了我許多壞話。”
楊修眼中興味更深:
“月微妹妹這可就冤枉孔明兄了,孔明兄在書信中可是說了你不少好話呢。”
諸葛朦眨眼,“看吧,德祖哥哥也沒否認他說了我許多壞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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