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妹自幼頑劣……聰穎有餘,閱歷不足。雖有龐士元同行照應,亮仍感憂慮。”
“聞德祖兄仕於相府,頗見倚重,平日交遊亦廣,亮懇祈德祖兄長量力照拂一二,若能偶寄尺素,報以近況,亮感激不盡。若涉機要,但付空函即可,亮自明其由,不再復問。”
諸葛亮來信的意思很簡單:
我妹妹性格頑劣,人聰明卻沒什麼閱歷,雖然來許都有龐統照應,但我還是不放心。
聽說你在丞相府工作,頗受重用,在許都人脈也廣,懇切希望你在力所能及的範圍,照顧我妹妹一二。如果能定期回信告訴我妹妹的近況就更好了,但若涉及政務,回一空函即可,我自然知道原因,不再多問。
但這封信背後的含義卻不簡單,楊修細細一品,品出幾重含義。
首先是“聰穎有餘”,作為一封託付他照顧妹妹的求助信,諸葛亮的用詞極為謙卑,將自身位置放到極低,按理來說,他對妹妹的描述也應承襲自謙的風格,但他卻偏偏強調了諸葛朦的聰明。
對此,楊修只能猜測,諸葛朦的“聰明”也是她需要被照顧的原因之一。
再結合後文,“若涉機要,但付空函即可”,諸葛亮為什麼會覺得諸葛朦一介女子,會有牽涉政事的風險,還是機要政事?
這些疑問驅使著楊修發出了請帖,而在見到諸葛朦本人之後,他所有的問題都得到了解答。
“嘖。”楊修忽然低低地咂了下嘴,將茶盞擱回案上,發出一聲輕響,“怎麼就是女子呢……”
如果諸葛朦是個男子,他完全不必費這許多心思,直接引薦給曹操就行。
在納才這方面,曹操的確是有些胸襟的,無論是毒士還是詭才,即便用不上,他也能容得下——放在自己陣營裡當擺設,總好過放出去讓敵對陣營借勢捅他一刀強。
但諸葛朦是女子,還是個通透靈慧至極,卻深諳世俗人心,善於偽裝自己的美貌女子。
即便了解曹操如楊修,也很難說曹操看到諸葛朦後,動的色心多一點還是愛才之心多一點。
楊修發現,僅僅只是一個照面,自己竟已經有些不捨看到諸葛朦淪落為曹操後宮中的那些女眷之一。
但諸葛朦要走的路並不容易。
女子身份意味著她的舞臺天然被限制在後宅、宴席、以及那些看似風雅實則邊緣化的閨秀交際圈。
她的才華、她的野心、她的狠辣,都不得不披上一層溫順、柔弱、甚至“痴慕才女”的外衣。
就像一朵被精心修剪後插入華美瓷瓶的玫瑰,再馥郁芬芳,吸引再多目光,人們也大多隻會讚歎其美麗,欣賞其香氣,至多感慨一句她的才貌雙絕,卻很少有人會真正警惕,那柔嫩的花瓣下,是否藏著能割破手指的尖刺,那甜美的香氣裡,是否混合著致命的毒素。
她今日看似柔弱無害地坐在那裡,說著仰慕蔡琰的“心願”,可字字句句,都在織一張無形的網。而他明知自己還未被徹底織進網中,卻還是忍不住主動投身,成全她這個織網人。
是因為她那張臉嗎?
或許,諸葛朦的確美得驚心動魄,清冷出塵的面容,卻有著甜美的笑,足以讓任何男人心生搖曳。
但楊修見過太多美人,後宮佳麗、世家貴女,各有各的花容月貌,不說完全免疫,對美貌的承受閾值已經被拉得極高。
真正吸引他的,是諸葛朦那種洞悉世情卻又故作懵懂的清醒,是那種將野心與算計掩藏在溫柔笑意下的世故,是那種明明可以靠家世容貌安享富貴,卻偏要踏入這男人主宰的、對女子堪稱殘酷的棋局的膽魄。
危險。極其危險。
楊修的心臟叫囂著讓他遠離諸葛朦這個意味著動盪的變數。
但也真是特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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