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才長出一口氣的是楊修。
他先前一直提著一口氣聽著，聽屬官說劉備和諸葛亮逃脫，這屏著的一口氣才鬆下來，發出一點近乎嘆氣的氣聲。
屬官走的時候把門帶上了，因此此刻值房裡就只剩下諸葛朦、楊修，一大堆批完的公文，和一小堆沒批的公文。
諸葛朦看向楊修，語氣已經恢復如常，甚至帶著一點打趣：
“兵敗的是我的哥哥和他的主公，你怎麼表現得比我還緊張？”
楊修小心翼翼地端詳她的神情：
“月微，你……真的一點都不難受嗎？”
諸葛朦沒有立刻回答。
難受嗎？的確有一點。
一想到素來光風霽月的兄長要在將士的掩護下狼狽地潰逃，素來整潔的衣裳將要沾染戰場的塵埃、汙泥與血漬，而他精心愛護和珍藏的書籍也會在兵士的剿搜中佚散，諸葛朦的心就忍不住揪成一團。
但那是難受嗎？諸葛朦不知道。
她只知道自己成功了，她輔佐著自己的主君，拿下了一場勝利。
她贏了哥哥。
於是剩下所有疼痛的、糾結的、混亂的感觸，都變成了慶賀她成功的一部分，化作柴禾，點燃她的勝利。
而被熊熊火光灼痛的眼睛，是她選擇這條道路時就料想過的代價。
“至少哥哥還活著。”
諸葛朦面無表情地想。
她伸手擦掉了眼眶中溢位的眼淚，然後轉頭向楊修笑道：
“德祖哥哥，丞相大勝，我們應該開心的。”
楊修欲言又止。
他想和諸葛朦說，不想笑的時候可以不笑的，即便她勉強自己笑時，那笑容也不曾折損她分毫的容光。
但楊修不知道自己該以什麼樣的立場說這番話。
朋友？同僚？一個連心意都不敢直面的暗戀者，還是一個無名無分，無血緣也無親緣，僅憑諸葛朦玩笑的語句維繫的“哥哥”身份？
於是楊修只笑著接了一句：
“的確，丞相此刻恐怕正高興地苦惱著怎麼封你們這些功臣呢。”
曹操給諸葛朦的封賞讓所有人大跌眼鏡。
眾人都知道，這一次對劉備的勝仗，諸葛朦出了大力，在眾多謀臣中堪居首功，但所有人都沒想到，曹操會直接封給諸葛朦一個侯位。
關內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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