丞相要賜新封的嘉定侯一桌席面,以賀喬遷之喜的訊息很快就在鄴城傳開了。
曹操之前雖然沒有大張旗鼓地處置那些說諸葛朦閒話的人,但這次賜宴卻格外高調,很有幾分“你說仍你說,但嘉定侯在孤這裡依然榮寵不斷”的撐腰意思。
聰明人都知道見好就收,附和著罵幾句諸葛朦是潮流,真要讓他們對上這位炙手可熱的嘉定侯,那十個裡面,八個都會說自己沒說過那樣的話。
而看熱鬧的寒門士子、庶民百姓就更簡單了,諸葛朦封侯、被彈劾已經是舊事,說到今日都不新鮮了,哪裡有這一桌喬遷宴來得引人關注——大家都在看著諸葛朦到底會請誰,而那些被請的人又會不會去。
但事情再度出乎眾人意料。
諸葛朦竟然只邀請了四個人——楊修、龐統、郭嘉和孔冀。
其中楊修是至交、龐統是故友、郭嘉和孔冀大概都能分到合得來的同僚之列,除此之外,其他人,諸葛朦竟然連客氣客氣發張請帖的表面功夫都沒做。
頓時就有不少人犯了嘀咕:這位嘉定侯,難道是真就打算不融入鄴城官場了?
也有聰明人深入思考,覺得諸葛朦或許是為了避免在這風言風語剛歇的關頭,再惹一重結黨營私的罪名。
他們說的都對,也都不對。
諸葛朦的確有不想大張旗鼓地邀請人,讓曹操猜疑的考慮在,但她這麼做的核心要素是:她願意。
侯位是她憑本事封的,宴席和宅邸是她自己哄得曹操賜的,她的喬遷之喜,有三五好友來賀就夠了,為什麼要邀請那些看不上她、她也看不上的假面同僚來給自己添堵。
郭嘉沒想到諸葛朦會邀請他,但他收帖子也收得極坦然,畢竟他早就想和諸葛朦私下好好結識一番,要不是因為楊修天天跟防賊似的防他,而前段時間也的確軍務繁忙,他早就邀請諸葛朦一同宴飲玩樂了。
郭嘉也不是空手來的,他提了兩壇酒來。
楊修現在正是一看到酒就心裡一緊的應激時候,但他已經決定走日久生情、友人上位的緩攻路線,於是只若無其事地問郭嘉:
“奉孝,你來就來,還拎什麼酒啊。”
喲,這語氣,還把自己當上主人了?
郭嘉饒有興致地看他一眼:
“德祖啊,你不懂禮數我可不能不懂。何況就兩壇酒,雖然比不上你們楊氏幾世積累,但我大小也是個亭侯,兩壇酒而已,吃不窮我。”
楊修還欲再說,郭嘉卻湊到他耳邊道:
“行了,德祖,你那點小心思誰還看不出來。”
“你也別瞎猜了,我就是純高興,上月我夫人生了一子,母子平安,所以拎酒來和你們分享一下喜悅。”
楊修瞳孔一縮,神情是掩不住的驚訝:
“不對啊,你什麼時候娶妻了,我怎麼都不知道?”
“娶妻太麻煩了。”郭嘉乾脆利落地否認,“娶誰都少不了背後的家世利益糾葛,多少雙眼睛盯著呢,煩。不如我和玉娥兩個人關起門過日子清淨。”
郭嘉說“夫人”的時候,楊修還沒反應過來,但等他提到“玉娥”這個具體的名字,楊修就知曉了。
和其他早年投效曹操的謀士一樣,郭嘉亦出身潁川世家,屬於陽翟郭氏,只不過是旁支。陽翟郭氏也曾出過三公,但如今已然沒落,像郭嘉這樣的旁支子弟,雖然仍能進學讀書,但家庭生活早與奢侈搭不上關係。
玉娥是郭家的家生奴,亂世顛沛流離,父母皆因護郭嘉父母而死,只留下一個小女兒,於是郭家早早給她放了奴籍,當作女兒一般養在身邊,與郭嘉一樣讀書習字,與郭嘉玩得好的同僚都知道他身邊有個能書能寫、紅袖添香的美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