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軍並不是一件輕省的事情。
武庫調動、糧草輜重,確認具體調動數目後,後方需安排運輸車輛、押送的輜重人員,前方需沿途建設倉庫,方便隨調隨取,從鄴城至襄陽,少說也要一月時間。
即便南下的路線都是從曹操管轄控制的許都、宛縣等地方過,這一路上也並不輕鬆。
和當初北上的時候不同,這一次諸葛朦沒再全程居於馬車中,途徑道路狀況較好的路段,她就會下車騎馬,權當鍛鍊體能了。
諸葛朦小時候跟著諸葛亮學過騎術,不算精通,但在配有馬鞍的情況下,基本的騎行是沒有問題的。
她封侯時曹操賜下的對應賞賜中,除了宅邸僕役,各式服裝以及配飾都是齊全的,與普通男子官服無異,只是按她的身量調整了尺寸。
嘉定侯要騎馬,自然沒有人攔著,行軍長史原本撥了一個馬術嫻熟馬伕過來幫諸葛朦看馬,但後來楊修也下車騎馬,與諸葛朦並肩而行,她就讓馬伕回去了——行軍路上本就處處缺人,沒必要為了她這一點私人行動浪費人力。
諸葛朦和楊修騎的並不是什麼名馬,就是拉車的騸馬,因為被閹過,性情溫順,無論是拉車還是騎行,都很合適。
兩人多數時候是安靜騎馬,偶爾聊上幾句,或者回馬車歇一會兒,下下棋,玩玩六博。
楊修於六博上也極為精通,但多數時候是諸葛朦贏。
因為諸葛朦每次到局面劣勢時便會耍賴,不是以手託著臉,眼睛睜得圓溜溜地看他,就是上手扯一扯他的衣袖,放柔點聲音央他:
“德祖哥哥,你這一枚棋別下這裡嘛~”
楊修被她纏得沒辦法,每次嘴上都說著“下回我一定不讓了”,但還是每次都將散棋喂到她的梟棋嘴邊。
諸葛朦也不會覺得有什麼勝之不武,每次都笑吟吟地將棋子吃掉,乘勝追擊,攝取勝利。
“美人計也是正經計策嘛。”諸葛朦說得理直氣壯。
幾次三番,楊修痛定思痛,決定不再與諸葛朦下六博。
不過原因倒不是因為他輸不起,實在是受不了諸葛朦拿那樣的眼神看他。
下棋的時間少了,騎馬的時間就多了,騎行的時間一多,難免磨腿。
諸葛朦剛開始騎馬的時候,好幾次晚上回了自己馬車中檢視,都發現腿根被磨紅、甚至皮膚破口,但等到後半程的時候,她的腿上已經磨出了繭子,再騎馬就不那麼容易硌著了。
青芽第一天給諸葛朦上藥的時候,心疼得直掉眼淚,卻又怕眼淚落在諸葛朦的傷口上刺痛她,努力將蓄積在眼眶中的眼淚往回咽,一邊抽抽噎噎,一邊格外仔細地清創。
諸葛朦無奈地捏了捏她的臉蛋:
“一點小傷,幹嘛哭成這樣啊。這是你家女公子成長的證明啊,等磨出繭來我騎馬就不疼了。”
青芽的聲音裡帶著濃重的鼻音:
“女公子受委屈了,先生要是知道,該多心疼啊——”
青芽的聲音戛然而止,她有些驚恐地捂住嘴,後知後覺地意識到自己好像說錯話了。
諸葛朦淡淡地看了她一眼:
“緊張什麼,我又不罵你。至於心疼……”
諸葛朦平靜地看了一眼自己腿上的傷口,極輕地續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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