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十五如期而至，天還未亮，江上就已經起了濃霧，昨夜又是一個烏雲蔽月的無光之夜，觀測哨位上的斥候繃著心神守了半夜，身體幾乎被西北風吹僵，卻一點不敢遲疑地把訊息往回傳。
曹操昨夜也未曾休息，甚至都不在軍府之中。
他帶著諸葛朦、楊修和郭嘉登上了中軍樓船。
荀攸和程昱不在此處。
荀攸坐鎮於中軍大營，掌管兵馬與糧草，而程昱位於旱寨，與他的兵士同在一處——作為謀士之餘，他還有一份將軍的職責。
曹營眾人各司其職，嚴格地執行著提前佈置好的策略，靜待天明。
樓船頂層的靜室此刻正敞著窗，寒風從窄窗中掠入，吹得燭火搖曳，將四人映在屏風上的影子拉得狹長，如被江風吹亂的葦草，晃動不止。
窗外濃霧瀰漫，即便在這樣高的地方望下去，也只能見到一片白茫茫，唯有江天交接處勉強可見一片濃淡混雜的墨黑。
那是赤壁與天穹交接之處，如巨獸般蟄伏於對岸的黑影是江東的水寨和船隻，過不了多久，黃蓋的降船就會從那片黑色中駛出來。
蔡瑁令人在窗邊插了風標，一根細細的絲帶懸於風標之上，隨著風流向窗外飄去——此時刮的還是西北風。
郭嘉站在窗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風標上的絲線，目光極其專注。
諸葛朦站在他身邊，目光眺向窗外，等著對岸亮起火光——
——闞澤之前就已與曹操議定，以五支明火閃爍三次為號，黃蓋會在打完訊號後，趁著夜色率船隊潛行而來。
楊修站在兩人身側稍後的位置，呼吸有些急促，目光在諸葛朦沉靜的側臉和窗外能見度極低的惡劣天色之間來回逡巡，手中已經滲出了一點汗意。
曹操也有點緊張。
昨日斥候來稟，說夏口處的劉備駐軍比往日多了一倍，且港口停泊的船隻，似有出航的意圖，至此，諸葛朦等人預測的所有徵兆全部應驗，曹操再也無法硬著頭皮說黃蓋是真降，一場大戰再所難免。
若他們勝，那江東必然元氣大傷，很長一段時間都只能俯首稱臣；若他們敗……
曹操甩了甩頭，把這個不吉利的念頭甩出去。
他們不會敗的。
“火光亮了。”
諸葛朦第一個捕捉到江上的火光。
火光亮起之處離南岸有些距離，想必是黃蓋的船隊行到一半才打的訊號。
“裝的還挺像的。”
郭嘉輕嘖了一聲，目光同樣聚焦於火光。
五支，兩滅三亮，暗號對上了，曹營水寨這邊，也按照議定的暗號，在最中央的五道水門上亮起了燈火。
風聲呼嘯，水聲也起了波瀾，顯然正有快船在江上駛過，漸大的聲響更是說明，那船隊正是朝北岸而來。
“風向變了。”
見諸葛朦和郭嘉都在注意江面上的情況，楊修便自覺地攬下了盯風標的工作，而此刻，也他第一個注意到風標上的絲帶不飄了，直直地往下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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