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聲音壓得很低,不遠處的諸葛菁和孔冀只能看到他動了唇,唯有近在他身邊的諸葛朦能聽清。
諸葛朦微微一笑,並不解釋。
她當然是算好的。
放走諸葛亮和劉備固然不算一件天大的事情,但卻是板上釘釘的失敗。
失敗就等於無能,即便只是一點點無能,那也是無能。
諸葛朦不能接受自己在曹操面前有這種瑕疵。
因此她必須重新鞏固自己對曹操的有用形象——在別人尚且在思考這場失敗的大小的時候,她已經化失敗為契機,為曹操後續的路鋪墊計劃。
這種走一步看十步的本事,如何不比已經過去的失敗更讓人印象深刻呢?
況且,諸葛朦素來在曹操面前營造的,都是一心為他的形象,如今就連跪著反思的時候,她都在替曹操想,而不是考慮自己的處境,這如何不是一種極致的忠誠呢?
她從來不會將自己的命運託付於旁人的仁慈與寬容,也從來不會坐等命運垂青。
這是初心,她從來不忘。
楊修見諸葛朦心裡有數,他就不多問了。
他現在更關心的是另一件事——諸葛朦之前說了,這次得勝,要與他喝酒,他可一直惦記著這件事呢。
“急什麼呀。”諸葛朦懶洋洋地往窗邊一靠,“赤壁大勝,丞相不得辦慶功宴?慶功宴上咱們不都得喝點?等那之後再找機會喝吧,我又不會昧了你的賬。”
曹操的慶功宴辦得極盛大,與尋常宴席不同,這一次慶功宴辦於戰船之上,不是在船內,而是在甲板上。
戰船之間的鐵鏈重新連起,用木板搭上浮橋,供侍者、賓客和歌舞伎往來。
宴席的桌案就鋪設在甲板上,中軍樓船的甲板處是主席,兩側護衛艦的甲板是陪席。
文臣像諸葛朦、郭嘉這樣的重要謀士、軍師,武將像夏侯惇、蔡瑁這樣的將領、都督,自然都落座於主席。
從前鄴城銅雀臺上那回,諸葛朦列席次一等的主座時,還會引來其他人或是不屑或是驚訝的目光,但此刻,諸葛朦坐在首席,雖然依然有人看她,但這種看僅僅只是看,眾人甚至已經隱隱有些習以為常。
而從鄴城至此時,也不過過去將將九個月。
一年不到的時間,她就已經從孑然一身北上的平頭百姓,變為了旁人不敢小覷的嘉定侯,身兼軍師祭酒和東曹屬雙職。
“去年此時,我還在隆中草廬窖梅花茶。”
楊修坐在諸葛朦下首,他傾身過來祝酒,便聽見諸葛朦發出這樣一聲感慨。
他於是便笑道:“隆中我與你回過了,那梅花茶不知道我有沒有這個福分嘗一嘗?”
諸葛朦喝了一口酒,懶懶道:“太麻煩了。你若感興趣,我把方子給你,你來做。”
“好,那到時候就讓你喝喝我窖的梅花茶。”
“一言為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