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聽說要收徒，非要給未來徒弟先起個卦，被全家一致駁回：
人都還沒來，起什麼卦！
徒弟是兩個。
頭一個不用挑，根生，守齋的老夥計，十九歲，鋪子裡幹了四年，揉麵燒火洗模子，
什麼雜活都幹過，老實得像塊木頭，陳逢春看著他，說：根生，願意拜師嗎？
根生撲通就跪了，咚咚咚三個頭，一句話沒有，眼淚先下來了。
第二個，是送上門的。
七月初，守齋門口來了個半大孩子，十三四歲，衣裳破得像漁網，在門口轉了三天，不進去，也不走，就聞味兒。
夥計攆，陳逢春攔了：別攆。
他端了盤棗糕出去，蹲下來，跟那孩子平視：餓了？
孩子盯著棗糕，嚥了口唾沫，沒伸手：……要錢嗎？
陳逢春：不要。
孩子這才抓起來，狼吞虎嚥，吃完了，把盤子舔得乾乾淨淨，然後撲通跪下：掌櫃的，收我嗎？我什麼都能幹！不要工錢，管飯就行！
陳逢春問他：你叫什麼？哪兒人？
孩子說，叫狗剩，沭陽人，家鄉發大水，爹孃沒了，跟著逃難的人流落到這兒，三個月了，打零工，睡土地廟。
陳逢春又問：為什麼單挑守齋門口轉？
狗剩低著頭，半天，說：香。
他說，逃難三個月，沒聞過這麼香的味兒。
我就想，能做出這麼香的東西的地方，一定是好地方。
我在這兒聞著，就覺得……日子還過得下去。
陳逢春蹲在那兒，半天沒起來。
後來他跟陳三丫說：三丫，我看著他，就跟照鏡子似的。
我當年修仙修砸了，要是沒回家，沒回頭，在外頭飄著，就是他了。
這孩子聞著香味還想活下去，我不能讓他失望。
狗剩留下了。
拜師那天，陳逢春立了個新規矩，對兩個徒弟說：守齋收徒，不磕響頭，磕了頭容易覺得自己低人一等。
咱們這行，手比頭金貴。你們給我記住三句話，
他掰著手指頭，說的不是他想的，是三丫教他的“三句話“，他背了三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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