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哥的名聲，如今是越來越大了。可這名聲是假的呀。哪天要是來個真懂行的，當眾拆他的臺，大哥怎麼受得了？“
爹吧嗒著旱菸，半天，說了一句，
“你大哥這個，跟我們的不一樣。“
“哪兒不一樣？“
“我們是明知道假，裝真。“
陳大有磕了磕菸灰，
“你大哥是真的信，也真的能幫人。
龍門底下那一手，滿雲澤，你找一個第二人出來？
找不到。假道學救不了人，你大哥那個笨法子，救得了。“
陳大有的聲音裡有種莫名的自豪，
“名聲這個東西，先讓他頂著。天塌下來，有爹孃。“
陳三丫沒再言語，心裡卻是真的敬佩陳逢春，
她做不到，她的道心，不穩。
天還沒亮透，縣學照壁前就圍滿了人。
考生，考生的爹，考生的娘，看熱鬧的，賣早點的，人擠人擠出一身汗。
榜單還沒貼出來，報喜的差役已經在照壁後頭候著了，銅鑼擦得鋥亮。
陳家人來得不算早。
陳逢春陪著蘇蘅，陳三丫跟在後頭，
石頭在人堆裡鑽來鑽去，搶佔了一個前排的位子，揮著胳膊喊她們。
只有一個人沒來。
蘇老童生自己沒來。
“我爹說，他不敢看。“
蘇蘅說這話的時候，雖然在笑，可是陳三丫還是覺得，她不比她爹輕鬆，
“四十年，他看了四十回榜，回回看，回回沒有。這回他說，他在家掃地，讓我們看完回去告訴他。“
陳三丫聽得心裡發酸。
四十年，放榜日對一個讀書人來說，就是四十回凌遲。
辰時，縣丞帶著禮房的書吏出來了。
漿糊桶往照壁下一放，紅紙大榜嘩啦展開，往上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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