帶隊的正是那位在城隍廟被裴僉事問得直擦汗的同知。
同知大人沒敢往前排湊，在臺側找了個角落站著，站了一整場。
巳時，開鑼。
沒有鑼鼓喧鬧，《歸來》開場，靜得反常。
臺上一桌二椅，一燈如豆。
小猴子扮的小道姑，十四五歲年紀，一聲清越的引子，唱的是封龍山上小聞真晨課的時光，鈴在廊下，經在案上，
師父說，鈴是引路的，人走在前頭，鈴響在後頭，走夜路的人聽見鈴，就回來了。
然後，火。
滿臺的火光，口技王的絕活，不用真火，一桌一椅一片紅綢，
配著他的口技，喊殺聲、砸門聲、經卷焚燒的嗶剝聲，
五千人的廣場，靜得能聽見火星子的響。
觀毀。流徙。
小道姑隻身下山，懷裡揣著一隻鈴。
王巧雲扮的是招弟。
四十六歲扮十五歲，擱別人身上是笑話，擱娘身上不是，她一開口，全場就忘了歲數這回事。
破廟一場，臺上一床破被，一個嬰孩的襁褓。
乾瘦的道人放下襁褓，解下懷裡的鈴，擱在襁褓邊上，唱，
“鈴留閨女作念，我去北地把賬算。
鈴是一對，一隻隨娘，一隻陪囡。
他年若聞雙鈴響，便是娘歸還——“
陳三丫在臺側，死死咬著嘴唇，這調兒，這味兒，誰說民間無好樂啊。
臺下，五千人，沒有一點聲音。
第二排，九爺仰著頭，周老先生摘了老花鏡，桑榆的拳頭攥在膝蓋上。
第三排，裴僉事端坐著，一動不動。
戲唱到末一折，臺上的招弟老了，成了班主，站在臺中，
對著空茫處唱她娘，唱四十六年裡，她怎麼打聽，怎麼找，
怎麼在廟裡看見牆上刻的字。唱到最後一句，
“娘啊——你留的鈴，閨女給你搖響了；你走的門，閨女替你找回了；你叫聞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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