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袖子一挽，露出兩條小臂，往桌上一放，
“你看老道這兩條胳膊，看出了什麼？”
來了。
正題的盤道，這就開始了。
陳大有放下茶杯，沒急著看胳膊，先抬眼把老道從頭到腳，慢慢掃了一遍。
這一眼看得極慢，茶棚裡幾個閒客都覺出味道不對，圍攏過來。
“道長年約七十，從西北來，走了至少兩個月。
鞋是新的，鞋底這層紅黏土卻是舊的，新鞋走舊路，紅黏土，陝南到關中一帶的土。
你進雲澤城前，在城外河邊刷過鞋，刷掉了浮土，可鞋幫縫線裡的土刷不掉。”
老道眉毛動了一下。
陳大有接著說，
“道長不是遊方化緣的。
化緣的道人，褡褳前重後輕，前面裝乾糧，後面裝經。
你的褡褳後重前輕，後頭裝的沉東西，有稜有角，是書，精裝的書，肯揹著書走兩個月的，不是窮道，是名山出來的。”
圍觀的閒客已經裡外三層了。
茶棚老闆都忘了添水，一樣的圍著看熱鬧。
爹的目光落到那兩條小臂上，
“至於這兩條胳膊，右手小臂內側，繭厚，是常年握劍磨的，劍繭,
左手小臂，繭薄而勻，是翻書磨的。
劍繭四十年的成色，書繭也是四十年的成色。一手劍，一手書，道長，你是道門裡修文武的，還有........”
爹忽然湊近了些，看了看老道的耳朵，
“你左耳垂上有個小缺口，舊傷，五六十年了。
劍傷！年輕時跟人動過手，而且是高手，能在你耳朵上留口子的人不多，能留著這條命的人，更不多。”
茶棚裡鴉雀無聲。
老道低頭，摸了摸自己的左耳垂，忽然仰天大笑，笑得滿棚子人都傻了。
“好！”
老道一拍桌子，好一個陳大有！
老道雲遊五十年，讓人看過相，沒讓人看透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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