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把她留下了。收為學徒，取名燕兒。
燒頭一頓熱飯的時候，王巧雲親手盛的，說了句，
慢點吃，往後頓頓有。
兩年下來，燕兒成了慶雲班的寶。
這孩子嗓子好，
王巧雲的原話是，我唱了三十多年戲，就聽過兩副天生的好嗓子，一副是我自己的，一副是她的。
更難得是記性，戲文聽兩遍就背下來，腔一教就會。
就是一樣：膽子小。
登臺打雜跑龍套行，一到正戲，腿肚子轉筋。
王巧雲讓燕兒挑大樑，唱的還是《歸來》。
盧師兄把頭搖成撥浪鼓：
班主，別的戲都行，《歸來》不行！那是你的戲！
滿兩直隸誰不知道《歸來》是招弟唱她娘？
換個十三歲的娃娃唱，觀眾認嗎？
王巧雲笑了，
盧師兄，《歸來》是誰的戲？
不是我的。
是我孃的，是玄濟觀主的，是十四個人的。
這戲只要唱一天，就該有人接著唱。
我今年四十七，要是哪天我倒下了，《歸來》就隨我進棺材？
那我成什麼人了——我娘把鈴留給我，我把戲帶進土？
那我不如她。
她頓了頓：
我娘有了我，教了我十五年。
我撿了燕兒，教了她兩年。
這出戲裡唱的是“鈴留閨女作念“——如今，該讓“閨女“教“閨女“了。
戲傳下去，我娘就在戲裡多活一天；戲絕了，她就真走了。
盧師兄不搖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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