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仰著頭，看碑頂的天。
九爺慢慢點了點頭，那神情不像意外，倒像赴約，你看，來了吧。
念真捧著鈴，站在原地，那個憋了十幾年的問題，到底還是出口了：
“姥姥，鈴為什麼會響？“
王巧雲看著她，沒答。
念真三歲搖鈴，風來；
往後年年搖，年年來。
問了多少回，都是那句，不該問的別問。
今兒連這句都沒說，就只是看著她，眼睛裡有一點笑。
倒是陳大有，在旁邊慢慢開了口：
“鈴是器物，人是情分。“
念真低頭看手裡的鈴，看了半天，把這句話收下了。
九爺拿棗木拐頓了頓地：“禮成了！開酒——“
酒就埋在九爺家炕洞邊上，十二年了。
泥封撬開，滿堂的香。
九爺先舀一盅，顫顫巍巍走到院當中，朝碑的方向舉了舉，灑了。
第二盅，他自己端起來，一口乾了。
“我十歲上，送她下山。“
九爺抹了抹嘴，
“九十五上，看她回了家，有人接班。“
他把盅一翻，底朝天，
“夠本了。“
滿院子哄一聲笑起來，都舉杯。
小糕纏著也要喝，娘拿筷子頭蘸了一滴給她，辣得她原地蹦了一下，滿院子又笑。
笑夠了，柳明遠開啟他那隻封了一路的木箱，新刻的府志，墨色還新。
他捧到碑前，端端正正擺好，
“聞鈴觀一卷，這回又校了一遍，一個錯字沒有。給太姥姥過目。“
桑榆也打開了她的小包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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