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或許，也是記得他的。記得年少一面之緣，記得昔日微末交情，所以跨越生死，還願尋他相助。
可今夜一語，徹底打碎他所有妄想。
她早就知道。
從一開始，她就知道他是玄機衛首領。
她清楚他的底牌，清楚他的能力，清楚他在朝野之中無人可撼動的隱秘力量。
所以她靠近他、依賴他、求助他。
不是緣分，不是交情。
是算計，是借力，是步步為營的利用。
心口密密麻麻的酸澀疼意蔓延開來，壓得他呼吸發滯。
他心悅她數年，隱忍剋制、默默庇護、賭上家族前程陪她涉險。
到頭來，原來自始至終，都是他一廂情願。
她的仇恨、她的執念、她的重生、她的佈局，從來都與他無關。
他只是她翻案路上，最好用的一枚棋子，僅此而已。
杜晏辭停下腳步，抬眸望著漆黑夜空，眼底一片荒蕪寒涼。
長街盡頭，風月酒樓連片林立，畫燈垂落，絲竹嫋嫋，是京中最繁盛的溫柔地界。
今夜醉仙樓前車水馬龍，卻無半分往日靡麗鬆弛。
夜色漸深，杜晏辭遣散跟著的侍從，孤身踏入醉仙樓。
他無意尋歡，只尋一處僻靜雅座，要了一壺烈酒。
心頭積壓的沉鬱無處消解，索性借這方寸喧鬧之地，暫得片刻喘息。
酒過兩盞，忽聞角落偏廊傳來壓抑的啜泣，夾雜著管事低聲呵斥的威逼。
兩個衣衫單薄的小姑娘瑟縮在廊柱之下，淚痕沾滿面龐，身子微微發抖，不敢高聲哭喊，只能死死咬著唇隱忍。
杜晏辭指尖頓在酒杯之上，眸光微沉。他抬手示意身側待命的酒保退下，沉聲開口，將兩個小姑娘喚至身前。
一個小姑娘個頭高一點，穿著粉衣，頭上插著一朵有點焉的花，臉上的脂粉已經哭花。個頭高的姑娘將矮一點的姑娘緊緊抱在懷裡，懷裡的姑娘穿著粗布衣裳，臉上還沾著灰。
二人怯生生抬眼，望見他一身清貴氣度，不敢怠慢，只是眼底的委屈再也繃不住，淚珠簌簌滾落。
“別怕，我是淮安長公主府的世子。如實說來，你們緣何在此啼哭，我替你們做主。”杜晏辭語氣平緩，不帶半分威壓。
管事連忙跑來，“公子，兩個小丫頭不想訓練罷了，哪能勞煩您呢。”
個頭高一點的姑娘抹了一把眼淚跪了下來，聲淚俱下，“公子……我們本是鎮國將軍府的下人。將軍府蒙冤，夫人與小姐身陷天牢，我們湊盡了積攢多年的月錢，託人打點門路，只求能夠混入天牢，貼身侍奉主子。”
她肩頭劇烈顫抖，滿心悲憤無處訴說：“誰知那人收了銀兩之後，轉頭便將我們二人賣到了這醉仙樓。錢財被騙走不說，從今往後，我們怕是再也沒有機會靠近天牢半步，更談不上伺候夫人小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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