棉簾被侍女急急掀開，刺骨寒風順著門縫席捲而入，吹得案上燭火劇烈搖晃，跳躍的火光把滿室人影拉扯得忽明忽暗。
屋內三人皆是一怔。
林芷眉峰猛地蹙起，心底滿是疑惑。慕景琮未提前遞帖，這般毫無預兆登門肅王府，實在不合宗室禮數。
尤其暖閣之中正在處置私怨，雲鸞正垂首跪在冰涼青磚之上，若是被外人撞見，流言頃刻便能席捲整座京都。
林若心頭卻是猛地一喜，壓不住的暗喜在眼底一閃而過。
太好了。
就讓明王親眼瞧瞧，雲鸞這副受罰落魄的模樣，坐實她挑唆是非的罪名。往後京中人人都要議論雲鸞品行不端，看她還如何在林府立足。
她垂著頭，掩去嘴角那一絲隱秘的快意，肩膀微微故作抽噎，依舊是一副受盡委屈的模樣。
雲鸞跪在冰冷的地磚上，寒氣穿透薄薄衣料浸上來。
怎麼又來一個？真是麻煩。
厚重棉簾掀開。
慕景琮一身月白錦袍，肩頭沾著細碎風雪，清挺的身影立在門口。目光一掃，第一眼便落在跪在地上脊背挺直的雲鸞身上，她鬢邊髮絲微亂，卻不見半分乞憐。
他眸光沉沉，轉瞬便看清屋中對峙的局面。
抬眸望向主位神色複雜的林芷，慕景琮拱手，聲音溫潤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宗室威儀：“王嫂，這是何意？雲氏乃是林府外孫女，也是你的表妹，究竟是犯了何錯，何以在王府受罰？”
一句話擲下，滿堂驟然安靜。
林芷渾身一僵，滿臉錯愕，完全沒料到慕景琮一進門，便直接開口護住雲鸞。
林若臉上的竊喜瞬間僵住，瞪圓了雙眼，難以置信地看著眼前一幕。
慕景琮跨步上前，並不理會二人震驚的神色，垂眸看向地上的雲鸞，輕聲道：“雲小姐，請起身。令母派人尋你回去，隨我離開。”
雲鸞微微一怔，稍作遲疑，緩緩撐著地面站起，膝蓋早已凍得發麻。
“三殿下！”林芷出聲阻攔，臉色青白交加，“這是我與林家女眷之間的家務，殿下貿然插手，於理不合。”
“閨閣是非，應當傳回林府由長輩裁斷，而非在肅王府私行責罰。”慕景琮語氣平淡，立場卻分毫不讓，“王嫂，恕我今日，要將雲小姐帶走。”
說罷，便側身示意雲鸞隨他離去。
林若眼見所有算計盡數落空，胸中妒火翻湧，壓不住心底的惡意，低聲咬牙啐了一句：“狐媚子！明明都有婚約在身，還處處勾搭明王殿下！”
聲音不大，卻清清楚楚落進屋中每個人耳裡。
林芷臉色陡然一沉，銳利的目光立刻掃向身側的林若。
“嘴巴注意點。”她聲調冷得厲害，“你才八歲，這些腌臢話語，你是從哪裡學來的？”
林若被她厲聲呵斥，嚇得渾身一顫，慌忙緊緊抿住嘴唇，再也不敢多言。
方才暖閣之內一幕幕在林芷腦海飛快覆盤。林若添油加醋的哭訴、拿不出半點憑據的指控、憑空捏造的非議……所有破綻此刻盡數擺在眼前。她心頭又氣又愧，自己竟被親妹的眼淚矇蔽，險些鑄成大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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