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堯指尖捏起那方小小的紙條，紙張輕薄，還帶著茶葉淡淡的乾澀氣息。
雲鸞眼見那紙條落入他手中，心頭猛地一跳，面上立刻漾開真切的慌亂，下意識往前跨步，伸出手想要去搶奪，聲音都帶上幾分急惶：
“堯哥哥，不要看！不過是一張隨口寫的小字條罷了，有什麼好看的！”
櫃檯後的掌櫃早已被裴府暗中收買，此刻心中算盤打得響亮，只想坐實雲鸞私傳密信的罪名，連忙躬身，語氣帶著幾分諂媚討好：
“公子，既然已經拿到手，不妨拆開一觀，看看雲姑娘究竟寫了什麼。”
這話一齣，雲鸞神色更慌，連連搖頭：“掌櫃！不可！”
可裴堯哪裡會聽，手腕微微一側，避開雲鸞伸過來的手，指尖捻住紙邊，唰地將紙條徹底展開。
屋內剎那安靜，風雪從窗縫鑽進來，吹動紙上的墨跡。
裴堯目光落在紙面，聲音不高，一字一句緩緩念出聲，將紙上的內容清清楚楚傳遍整間茶肆：
此茶氣味沉靜，很是合口，往後想買來贈予裴公子。今日囊中無銀，煩請掌櫃預留，來日我再來結賬取茶。
短短幾行念畢。
空氣凝滯一瞬。
根本不是預想之中的密語字句。
雲鸞肩膀微微一顫，眼眶瞬間紅透，大顆的淚珠毫無預兆滾落下來，聲音哽咽，滿是寒心與委屈：
“我……我一片心意，偶然見到這霧茶香氣清和，心裡記掛著你，便想著悄悄買下，當作一份小物送給堯哥哥。我不願大肆聲張，才寫了字條託掌櫃代為留存。”
“萬萬沒有想到，你還是懷疑我…”
掌櫃臉上那副諂媚的笑意瞬間僵在臉上，全然沒料到紙條寫的竟是這個，心頭咯噔一下，慌忙開口辯解，語氣都亂了分寸：
“這……這怎麼可能？！”
他故意積極和雲鸞眼神對視，然後在雲鸞給他傳訊息時再暗示裴堯，好讓裴堯抓現行。
沒想到那張紙條不是傳的訊息。
雲鸞哪裡給他繼續說話的機會，滿心的委屈像是再也承受不住，狠狠一跺繡鞋，衣袖用力一甩。
“你不信我，那我走好了！”
話音落下，她再也不多停留，轉身便頭也不回沖出茶肆大門，一頭扎進漫天風雪之中。
裴堯捏著那張字條立在原地，眉頭緊鎖，望著她消失在巷口的背影。
雲鸞在風雪裡一路疾奔，跑過兩條街巷，確認聽風茶肆已經徹底看不見，以及裴堯沒有追上來後，才緩緩停下腳步。
寒風颳得她臉頰發紅，臉上的淚水早已收得乾乾淨淨，方才楚楚可憐的脆弱盡數褪去，眼底浮起一抹冷冷的譏笑。
還好她謹慎了一點，埋入茶葉的本就是這張障眼的假字條，真正要傳遞的密信，依舊安安穩穩藏在斗篷內襯暗袋之中。
那掌櫃果然被收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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