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嬤嬤是林家老夫人身邊的老人，自持資歷深厚，又得了老夫人囑咐照看林明淑，素來有些恃寵而驕，此刻被當眾落了面子，不由急急辯解：“夫人！老奴是老夫人派來伺候您的，老奴是為您好，也是為小姐好！冬日天寒，這般亂跑豈是大家閨秀所為！”
“為我好？”林明淑低低冷笑一聲，眼底寒意漸盛，“我敬重你是母親身邊舊人，向來待你寬厚，可你要分清尊卑。你奉我為主，那鸞兒便是你的小主子。主子行事，輪不到你一介僕婢指點置喙、苛責非議。我可用不起這般欺辱主子的下人。”
劉嬤嬤心頭一慌，垂首俯身，“知道了…”，然後她壓低聲音，囁嚅著吐出一句細碎的怨懟：“可她一個罪臣之女……”
聲音極輕，幾乎被車外風雪風聲蓋過，卻一字不落地落入林明淑耳中。
這句話，是刺在心口的針。
林明淑眼底最後一絲溫和徹底褪去，抬手便是一記清脆響亮的耳光。
“啪”的一聲，在狹小的車廂內格外清晰。
她眸光冷冽，語氣決絕：“我敬你年老有功，屢次包容，你卻屢次針對鸞兒，心性狹隘，不知分寸。今日這一掌，是教你認清尊卑，管住口舌。”
劉嬤嬤瞬間被打懵，臉頰火辣辣發燙，慌忙雙膝一軟跪在鋪著薄氈的車板上，惶恐叩首：“老奴知錯了！夫人饒命！老奴再也不敢了！”
林明淑垂眸看著她，神色淡漠無波，無半分動容：“不必假意認錯。你根深蒂固心存偏見，從來不知真正錯在何處。既如此，回府之後，我便告知母親，將你遣出林府，另尋去處。這寒冬臘月，你自謀生路。”
“夫人！不要啊夫人！老奴知錯了，求夫人開恩！”劉嬤嬤瞬間慌了神，連連磕頭求饒。
林明淑不再看她一眼，伸手輕輕拉過身側神色怔怔的雲鸞，將她護在身側，柔聲安撫，眼底滿是疼惜，伸手捂住她凍得發涼的手：“鸞兒，別怕。”
她輕輕撫著女兒冰涼的手背，聲音溫柔又沉重：“林家上下，終究對你爹爹的事心存偏見，世態炎涼，人心趨利，委屈你了，我的孩子。”
話音落，她抬手示意車伕啟程。
馬車軲轆轉動，碾過積雪，緩緩駛離明王府長街，朝著林府方向行去，將方才的繁華與風波盡數拋在身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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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皇宮，養心殿。
冬日暮色沉沉，殿內地龍燒得溫熱，燭火高挑，映得滿室明黃莊嚴肅穆，暖意卻驅不散帝王心底寒意森森。
帝王慕承淵端坐龍榻之上，指尖捏著一疊剛剛呈遞上來的密查卷宗，紙頁之上，字字皆是確鑿證據，清晰列明今日大殿咬舌自盡小廝的所有底細。
那名當庭反咬晉王的小廝，和肅王有關係。
甚至他還看見一條密報：肅王派人去西市買毒藥欲殺晉王。
養心殿內，燭火搖曳，映著帝王深沉莫測的眉眼。
慕承淵垂眸看著卷宗上密密麻麻的字跡，修長指尖輕輕摩挲著紙頁邊緣，唇角緩緩勾起一抹極冷、極嘲諷的弧度，低聲冷笑出聲：
“怪不得今日殿前，他這般積極主動，主動請纓查案，執意要為手足洗清冤屈。”
原來，自始至終，都是他自導自演，借刀殺人。
好一個深藏不露的肅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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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車一路碾雪而歸，入了林府朱門，庭院寂寂，寒雪覆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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