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聞徹讓人開門。
厚重鐵門推開後，屋裡沒有燈。濃重墨氣混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血腥氣，從黑暗中緩慢湧出。守衛點亮壁燈，光線一寸寸鋪開，照見中央那張用於核驗戶籍的長案。
第四名守衛倒在案後，頸側被割開，血已經流進地磚縫裡。他右手還攥著一支筆，左手壓在一本攤開的歸籍簿上，像是剛寫到一半便被人從身後抹了脖子。
謝聞徹蹲下驗了驗：“死了不到一刻鐘。”
“正好是文書送出去的時候。”姜照微沒有靠得太近，只看向屍體手中的筆，“他填的？”
筆尖沾的是黑墨，歸籍文書上的字也是同一種墨。謝聞徹取下死者右手的手套，指腹與虎口都沾著墨，證明他確實寫過字。
姜照微卻搖頭：“不是他。”
“理由。”
“他是左撇子。”
守衛立即道：“張巡一直用右手寫字。”
“平常寫字用右手，不代表慣用右手。”姜照微示意眾人看死者腰間，“刀掛在右側，拔刀時用左手。他右手虎口沒有握刀繭，左手食指卻有一層厚繭。有人把筆塞進他右手，是想讓我們以為歸籍文書出自他手。”
謝聞徹翻開死者左手，掌心果然沾著一點硃紅。
“印泥。”他說。
姜照微看向長案。案上擺著黑墨、硃砂和一冊剛剛開啟的空白文書，唯獨沒有官印。總籍房北牆有一條狹窄木槽，專門將生效文書送往外間。槽口殘留著一點紙屑，正是方才那份歸籍文書的竹麻紙。
“兇手在這裡填完字，將文書送出去，再殺了值守的人。”她低頭看死者掌心，“可他為什麼沾到印泥？”
謝聞徹順著血跡檢查到案下，從木板縫隙中夾出一小塊已經乾硬的硃砂。硃砂背面粘著薄薄一層紙，形狀恰好是歸籍印的左上角。
姜照微立即明白了：“有人把舊印從另一張紙上揭下來，貼到了空白文書上？”
“不是貼。”謝聞徹用刀尖輕輕壓了一下那塊硃砂，“是拓。”
兇手先用溼紙覆在一枚三年前的完整印跡上，將硃砂連同紙面最薄的一層揭下，再轉印到空白歸籍文書上。只要手法夠細，便能造出一枚看似由完整官印蓋下的舊印。
姜照微問：“母紙在哪裡？”
謝聞徹掃過房中一排排抽屜：“搜。”
查籍司的人立刻分頭翻查。總籍房收的都是正在變更的活籍與死籍，每個抽屜按年月排列。姜照微站在長案邊，目光卻落在那本被死者按住的歸籍簿上。
簿冊翻到元熙十七年五月。
三年前五月。
她讓謝聞徹把書挪近一些。頁面上原本記著十幾份普通歸籍，最下方卻少了一張貼上頁，只留下四角漿糊和一圈硃砂殘痕。方才那枚完整歸籍印，正是從這裡揭走的。
“母紙原來貼在總簿裡。”姜照微道，“它不是今夜才放進來的。”
謝聞徹看著頁面編號：“少的不是一張。”
前後頁碼並不相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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