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問題沒有直接攻擊蘇知微。
它甚至比顧太傅的問題更實際。
持尺容易。
讓人心服很難。
今日烏延策認錯，是因為棋局輸了。
換成朝中重臣、宗室親王，他們憑什麼聽一個十六歲姑娘訓斥？
蘇知微想了想：“不需要所有人都服。”
蕭景霆皺眉：“什麼？”
“臣女只能依典冊指出對錯，不能讓每個人都心服口服。”
“既然不服，你如何持尺？”
“照樣持。”
蘇知微道，“犯錯的人不承認，錯誤也不會變成正確。”
蕭景霆冷笑：“那這柄尺還有何用？”
“讓其他人看見。”
“看見什麼？”
“看見他錯了。”
蘇知微聲音不高，卻傳遍大殿，“一個人不怕被指錯，可能怕同僚議論；不怕同僚議論，可能怕御史彈劾；不怕御史彈劾，也可能怕史官記下。”
“若他什麼都不怕呢？”
“那就記得更清楚些。”
殿中幾名官員下意識坐直。
蘇知微繼續道：“禮尺不能打斷人的腿，也不能讓一個無恥之人忽然生出羞恥心。”
“它只負責把界線畫出來。”
“越線之人會不會回頭，是他的事。天下人知不知道他越過線，是持尺者的事。”
蕭景霆目光沉了下去。
他原想逼蘇知微承認，持尺最終仍需依附皇權。
她卻根本不追求讓所有人服從。
指出，記錄，公之於眾。
對於在乎名聲的朝臣而言，這比廷杖更加難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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