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書房的門被推開時，皇帝正在看一份從江南送來的摺子。
摺子上的字寫得極穩，內容也極漂亮。
江南連日暴雨，河堤安穩，百姓無恙，賑災糧款已經下發，各地官員恪盡職守，災情正在好轉。
每一句都像是提前排練過。
謝辭淵站在殿中，手裡捏著另一封密報。
“陛下，江南巡按送來的不是這份。”
皇帝抬起頭：“拿來。”
謝辭淵把密報呈上。
皇帝拆開一看，臉色當場沉了下去。
同樣是江南，摺子裡的百姓安居樂業，密報裡的江南卻已經出現了大批高熱、嘔吐與腹瀉患者。幾個縣的災民擠在破廟裡，死者無人收殮，活人不敢靠近。
最末一行只有幾個字。
“地方嚴禁上報，違者斬。”
皇帝捏著密報的手指慢慢收緊：“這是誰的命令？”
“地方官口徑一致。”謝辭淵道，“臣查到賑災款下撥後，先經過戶部，再由東宮督辦。江南各州府接到的公文，都蓋有太子府印。”
皇帝把兩份摺子放在一起。
一份寫著國泰民安。
一份寫著屍橫遍野。
蘇知微若在這裡，恐怕會說這兩份摺子唯一的共同點，就是紙都挺貴。
“東宮怎麼解釋？”皇帝問。
謝辭淵低頭：“太子殿下稱，江南災情已經控制，民間所謂時疫只是災民誇大其詞。”
皇帝冷笑了一聲：“朕派去賑災的錢，誇大了？”
謝辭淵沒有接話。
皇帝起身走到地圖前，手指壓在江南幾道河流交匯處。
江南一旦出事，水路會將災情帶得極快。
若地方官繼續隱瞞，等京城得到真正訊息時，疫病早已順著商船和漕運進入各州。
那時候，死的便不只是江南百姓。
“宣忠勇侯世子入宮。”皇帝道，“即刻。”
半個時辰後，蘇時珩入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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