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當即在卓紹見證下，撮土為爐，插柳為香，結為異姓姐弟。
周馥臉皮薄，神色尚有些彆扭，在周豹拉扯下，聲如蚊蚋地喚道：“大姐。”
李明月拍著他肩膀，哈哈大笑：“識時務者為俊傑，二弟雖然眼光不行，但好在識時務，勉強也算俊傑了！”
周馥：……
卓紹眼中也難掩笑意。
待拜過皇天后土，三人一道起身，周豹先高喝：“弟兄們，擺隊相迎，吹打起來，接我大姐上山！”
山坡上頓時熱鬧起來，見禮的見禮，傳訊的傳訊，還有小嘍囉拿兵刃敲擊，人聲、金石碰撞聲喧譁。
周馥此時已羞完，一邊舉手，引李明月、卓紹上山，一邊介紹：“大姐有所不知，我等在此聚義已近二載，加我與三弟，還有弟兄們的家眷，山上共有八百七十餘口人。”
李明月便問：“這麼多人皆不事生產，只靠打劫往來財物為生嗎？”
周馥失笑：“怎麼會？我等皆是窮苦出身，豈能荒廢田地？初至呂屋山時，也曾帶人開墾山林，只可惜巖多地少，深林之中又有豺狼虎豹，僅憑田地所產，實在難以為繼，養不起這偌大的寨子，不得已只能下山劫道。”
李明月聽他解釋，心中有數，微微點頭。
周馥便又寒暄道：“尚不知大姐何方人氏，因何到此？”
李明月回他：“我是從天象關來的，家中只有姐姐跟一位養父，此行是……”
她語氣稍頓，繼而道：“是為遊歷北境，增廣見聞。”
山徑陡峭，周豹拎斧頭護在一旁，以防二人掉下去，聞言不由抬頭：“大姐也父母早逝嗎？”
“三弟！”
周馥心思細膩，擔心他戳到李明月傷心處，張口呵斥。
李明月卻擺手道：“沒事！其實我沒見過父母，是被姐姐撿回家養大的。”
周馥一愣：“啊？但我看大姐，為人張揚，身手敏捷，說話言之有物，不像無父無母，倒像是從小被長輩寵大的……”
卓紹也是第一次聽她提起身世，雖早有猜測，眼中仍是一詫，不自覺帶出幾分物傷其類的愁緒。
李明月最見不得美人傷心，看他一副黯然傷神的樣子，驚訝道：“欸，我沒告訴你嗎？我出生沒幾天就被父母扔了，當然，可能他們也沒想扔，只是兵荒馬亂，不小心弄丟了？”
兵荒馬亂？
卓紹垂眸。
以李明月的年紀，她出生時經歷的兵荒馬亂，難道是湖東之變？
他思緒紛亂，又聽李明月繼續道：“家姐當時得罪了權貴，趁亂逃出天都，途中撿到我，一時不忍，便帶著上路，一同逃避追捕。後來，我們又遇到小乙叔。
“小乙叔是敕月人。在敕月，沒什麼耶孃爹媽、父母兒女的說法，他們信奉月神恆我，認為所有人都是月神的孩子，一視同仁，哪怕是親爹媽，也只稱叔嬸。”
卓紹恍然：“原來如此。”
李明月：“我雖無親生父母，卻有姐姐、養父。家姐對我很好，識文斷字、讀書明理，都是她手把手教的。小乙叔雖然脾氣不好，動不動陰陽怪氣，罵我是個祖宗，但從未真的對我生氣動手，從四歲開始教我習武，會做飯、繡花，還會編辮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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