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朝雲突然發問:“聽你說話,有些文采見識,並非不知禮的人,你兄弟也有幾分蠻力。為何不迴轉家鄉,以田地為生,反倒繼續佔山為寇?”
白臉匪首尤是苦笑:“有什麼用呢?魏刺史能在陵州待幾年?換了個好刺史便回鄉,那要是下一任、下下一任,又是個雁過拔毛的壞胚子,我等還有再落草的機會嗎?”
魏朝雲垂眸,沉默不語。
袁亮呵斥他:“放肆!郡主駕前,安敢大逆不道?”
白臉匪首恍然:“原來你是郡主啊,難怪這麼大陣仗,前呼後擁,比我見過的那些富戶排場都大。”
魏朝雲蹲下問他:“你二人姓是名誰,何方人氏?”
黑臉漢子甕聲甕氣道:“死到臨頭,也不怕告訴你!爺爺行不更名坐不改姓,伏牛村周豹是也!”
白臉匪首也自我介紹:“周馥。”
又回頭,指著身後面露驚惶的一眾匪徒:“我跟二弟,俱是陽縣伏牛村人氏。這些都是鄉里鄉親,還有附近活不下去的百姓。”
李明月冷眼旁觀,見魏朝雲語氣稍頓,繼而問:“倘若今日難逃一死,悔嗎?”
周馥嗤笑:“有什麼好後悔的,早死晚死都一樣。”
“起來吧。”
魏朝雲起身,長出胸中一口氣,終是道:“落草為寇,不是長久之計。何況你二人武藝不精,即便今日不曾遇上我等,遲早必有禍殃臨頭。”
周豹扶著兄長起身:“有什麼好怕的!我們劫的,都是你這樣有權有勢的人,殺一個夠本,殺兩個賺了!”
魏朝雲駁道:“有權有勢之人,也未必全然良心喪亂。”
周馥只搖頭:“我們不懂那些大道理,只知這世上,十個權貴,恐怕也未必有一個不吃民脂民膏的。我二弟父母,便是當年為繳稅銀,不得已上山採藥,途中遇虎,墜落崖下摔死的。山中虎吃人,山下的權貴又何嘗不要人性命?”
魏朝雲沉默良久:“不打不相識,我是定王府的廣陽郡主,這是父王送我防身的匕首。”
她自袖中掏出一把鑲金嵌玉的匕首,遞向周馥。
袁亮大驚:“郡主!這是王駕千歲送你的及笄禮,貴重異常,豈可隨意贈人?”
魏朝雲卻自道:“持此匕首到定州,我父王自會明白。你若有心進取,便到軍中,與你兄弟憑本事建功立業,博取功名,將來做個好官,也不枉相識一場。”
周馥定定看了她半晌:“我不要。”
魏朝雲:“什麼?”
周馥笑了:“你們有權有勢的人啊,一把匕首都這麼多名堂。我要是收了,你旁邊這人,怕不是把我們生吞了?”
魏朝雲輕笑:“你放心,袁將軍不是這種人。”
袁亮:“郡主……”
周豹也揚手:“拿走!我大哥都說了不要,強買強賣啊?”
袁亮霎時又火起:“你這莽漢!郡主一片好心,你們別給臉不要……”
魏朝雲:“袁將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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