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牽馬走在街巷上，天邊晚霞如火，將她們的臉也照得紅彤彤。
李明月且行且道：“不必想太多，既然心中有困惑，只管問就是。”
“我會的！”
薛舞又繼續道：“姐姐，其實我才不稀罕什麼阿耶呢！誰要假惺惺的照顧，我就是替孃親鳴不平！我兩歲的時候，孃親就走了，聽姨媽說，她嚥下最後一口氣之前，還在替我阿耶擔心。可是這麼多年，他從未回來過哪怕一次！”
李明月安慰道：“人生在世，難免有不得已的苦衷。我從小也沒見過阿耶阿孃，但是沒關係，有照姐跟小乙叔，天象關還有很多看著我長大的叔叔伯伯……”
她想起小時候的事，不由一笑：“不過，雖然他們都很疼我，但總有討人厭的傢伙，笑話我沒爹沒媽，我才不慣著！敢笑我，我就打廢他，看——”
李明月掀起額角的一縷碎髮，給薛舞看上面淺淺一道傷疤：“頭都打破了，但笑話我的人也不好過，我打掉他兩顆牙，看他以後還怎麼笑話人！”
薛舞一驚，心疼地摸了摸已癒合經年的傷疤：“姐姐疼不疼啊？”
李明月笑道：“疼，怎麼不疼？但是也痛快！之前我一直不懂，為什麼小乙叔天天抓著我習武，村子裡別的孩子卻可以漫山遍野地玩耍？這件事以後，我就明白了，不管學什麼，人一定要有一技之長，習文習武都好，重要的是別人欺負到頭上，要有反抗之力。那天我流著血一路回家，天上的彩霞也跟今日一樣燦爛，頭上疼歸疼，心裡卻越來越堅定！”
薛舞又一次感慨：“真好！可惜我自幼體弱……”
李明月卻正色道：“照姐也天生體弱，但識文斷字、禮樂書數，什麼都會！人貴自重，你如今才十一，年紀尚小，等見了阿耶，解了心中困惑，定下心來好好學，什麼時候都不晚。”
薛舞發誓道：“嗯！我也要跟姐姐一樣，做個有本事的人，為姨媽排憂解難！”
李明月失笑，牽著她走進附近客棧。
才坐下，便有跑堂過來，問打間還是住店。
李明月：“先打間後住店，你們店有什麼招牌菜，上兩道。”
跑堂招呼道：“好嘞！”
薛舞便乖巧地兩手托腮，詢問道：“姐姐，等見了阿耶，我能不能跟你一起闖蕩天下呀？”
“想什麼呢？”
李明月笑著給她遞筷子：“我也是要回家的！等送你到齊州，我就快馬加鞭去天都，赴朝雲姐姐之約，然後便回家。再不回，照姐他們要急瘋了。而且，姐姐還有幾個月就及笄啦，小乙叔偷偷給我繡了特別好看的衣裳，就等著及笄前拿出來……”
薛舞“咦”了一聲：“偷偷繡的，姐姐怎麼知道？”
“哎呀，”李明月捂唇輕笑，“我們是一家人，他當然瞞不過啦！”
薛舞一時忘了傷懷，待飯菜上來，倒比平日多吃了幾口，只是仍不多。
李明月正鬥智鬥勇，想著讓薛舞再吃兩口，免得身體瘦弱，經不住南下跋涉。突然間，客棧外傳來一陣男人的吵嚷聲，格外刺耳。
緊接著，一個通身綾羅綢緞、富商打扮的中年男人吆五喝六進來，身側跟了個神色稍露畏懼的年輕女子，後面還有不知多少的家丁僕從。
別的不提，這年輕女子作已婚婦人的打扮，容色卻分外出眾，一張臉略帶了幾分愁色，眼中秋水朦朧，與前頭肚子高高挺起、滿嘴不乾不淨言語的男人倒不十分般配。
跑堂上來招呼時，這男人財大氣粗地一揮手：“有什麼好酒好菜都上來！酒要五十年的燒刀子，菜要你們掌櫃親自做，爺爺有錢！”
跑堂賠笑道：“鄭員外且坐，酒菜馬上到！”
一邊忙不迭引男人一行到雅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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