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穹現出一點淺紫時，二人終於離了海昌郡。
卓瑜頗覺抱歉：“二哥，一夜奔波，是我連累你了。”
季衝額角掛汗，不在意道：“眼下還說這種話做什麼？保命要緊。”
“我中箭，是因驕傲大意，遭人圍堵。但以二哥當日展露的身手，追來的劉府奴僕，當不是二哥對手，倘若……”
青白曙光打在卓瑜同樣青白的臉上，他心中一動，忍不住問道：“倘昨夜他們執意進山洞來搜，二哥打算怎麼辦？”
季衝沒說話，只抬頭看南方尚未隱去的七星斗柄。最末端，一顆藍白的星發出冷冽光芒，便在早夏晨間也十足醒目，是破軍。
卓瑜忽而笑道：“明白了。”
季衝卻豎眉立眼：“還能怎麼辦？那就只能……”
他咬牙，聲音幾不可聞：“把他們都殺了。”
卓瑜並不驚訝，反而輕鬆笑了：“看來我沒想錯，二哥與我竟是同道中人。”
“別，我們不一樣！”季衝低頭否認，“我上有老下有小，絕不能將麻煩帶回家。我娘年輕時已沒了夫君，我不能讓她風燭之年再失去兒子。我年幼時沒了阿耶，也不能讓我的孩子，小小年紀失去倚仗，將來顛沛流離。還有……”
他遽然住口。
還有阿舒。
想到年少相伴、感情篤深的妻子，季衝眼中泛起淡淡柔色。
卓瑜聽了，也不再多言。
一路行來，前方已見禮臺郡治下的稀疏人煙，他索性也不想那麼多了。
“啊！”
不能不想，卓瑜道：“我的琴！還有二哥的馬……”
季衝問：“此刻才想起來，是不是有些晚了？”
他也不遮掩，沒好氣道：“我在海昌有朋友，等回了懷城，讓人捎個口信過去，自會安頓好。”
卓瑜這才放下心。
二人便迎著朝陽，繼續前行。
…………
“照姐、小乙叔：
“見字如晤。
“自三月以來，匆匆離家，已逾月半。今逢鳴蜩，暑熱漸至，違侍親慈，心實感愧，思念日深。
“兒在伯父處，一切安好。前經浪陽，再逢卓氏……
“臨書神馳，不盡所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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